子时的学宫后门,冷雾贴着地面爬。 两辆黑篷马车停在巷口,车轮包着兽皮,走起来没有半点声响。 马车旁站着六名灰衣药奴,脖子上套着铁环,身上散着混杂药味。 灰袍老头提着锁链,站在火把阴影里。 他姓卢,地下药厂的人都叫他卢管事。 枯瘦如柴,偏偏手腕极稳,锁链在他掌心里没有一丝晃动。 秦风背着黑木匣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黑甲军士。 卢管事看见黑甲军,眉头皱了一下。 “蒙教头没说还要护送。” 黑甲校尉从后方走出,铁面反着火光。 “按军令,秦风服役期间不得私刑。” 卢管事笑了笑,露出黄牙。 “药厂有药厂规矩。人进了炉区,死活看命,校尉总不能下地底看着。” 黑甲校尉没有接话,只把一份军令递过去。 卢管事接过,扫了两眼,脸上笑意淡了。 上面写得很清楚。 秦风,临时火工,军方备案。 三月内若非药厂公事死亡,追责。 卢管事把军令卷起,塞进袖中。 “行,活着算他命硬。” 秦风走到马车前,低头看了眼药奴脖子上的铁环。 铁环内侧有细针,扎进皮肉。 几人脸色发青,连抬头都不敢。 卢管事晃了晃锁链。 “手伸出来。” 秦风没动。 卢管事眯眼,“怎么,怕了?” 秦风把黑木匣放到车辕上。 “怕你锁不住,丢人。” 旁边一名灰衣药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卢管事笑出了声。 “在学宫杀了个世家子,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小子,药厂一天死十几个内息境残废,骨灰都没人收。” 他抬手一抖,锁链像毒蛇一样缠向秦风手腕。 秦风伸手接住。 锁链上的倒刺刺破皮肤,黑色药液顺着伤口往里钻。 卢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是锁气链,越挣扎,毒越深。乖一点,还能多活两日。” 秦风低头看着手腕。 幽蓝光幕浮现。 【检测到锁气链血毒】 【煞气转化开启】 【兵气值+8】 【兵气值+12】 锁链内的黑毒顺着倒刺涌入,又被面板剥离吞掉。 秦风手腕上的伤口很快闭合,倒刺反而被肌肉卡住。 卢管事等了片刻,没等到秦风脸色发青。 他笑容僵了。 秦风抬头,“就这?” 卢管事手腕用力,想把锁链抽回。 没抽动。 秦风五指扣住锁链,轻轻一拽。 哗啦! 卢管事整个人被扯得向前踉跄两步,黄牙差点磕在车辕上。 灰衣药奴们齐齐抬头。 黑甲军士也看了过来。 秦风把锁链缠在自己掌心,反手一绕,直接套住卢管事的手腕。 咔。 铁扣合上。 卢管事脸色大变,“你敢锁我?” 秦风抬起手,另一端锁链还扣在自己腕上。 “你不是说药厂规矩吗?我提前熟悉一下。” 黑甲校尉面甲下传来一声闷咳。 不知道是咳嗽,还是憋笑。 卢管事气得脸皮发紫,掌心内息一震,想震开铁扣。 可锁气链上的血毒反噬,顺着他手腕钻入经脉。 他闷哼一声,半边手臂发麻。 秦风慢慢靠近。 “卢管事,别挣扎,毒会深。” 原话奉还。 几个灰衣药奴肩膀抖了一下,没人敢笑出声。 卢管事死死盯着秦风,“小子,你进了药厂,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炉火炼骨。” 秦风松开铁扣,把锁链丢回去。 “那你最好多准备点火。” 卢管事收起锁链,手腕上已经青了一圈。 这一下,没人再提给秦风戴铁环。 蒙战从学宫门内走出,披着黑色大氅。 他看了一眼卢管事的手腕,又看向秦风。 “才出门就惹事?” 秦风拎起黑木匣。 “他试货,我验货。” 蒙战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地下药厂不是学宫。那里的人只认产量和死耗,你再会钻规矩,也没人跟你讲道理。” 秦风看着他。 “教头收了五千两卖我,现在又装好人?” 蒙战脸色不变。 “我卖的是你的抗火毒本事,不是你的命。你若活着出来,我还能把你卖得更贵。” 秦风点点头。 “真诚。” 蒙战被噎了一下。 他从怀里丢出一枚小铜牌。 秦风接住,铜牌上刻着“外炉临役”四字。 蒙战道,“拿着它,至少第一日没人敢直接把你丢进主炉。” 秦风摩挲铜牌边缘。 “为何帮我?” 蒙战看向远处夜色,语气硬邦邦的。 “蒙家想杀你,世家想封你嘴,药厂想榨干你。你死太快,我亏。” 秦风笑了,“教头放心,我这人命硬,账也记得清。” 蒙战哼了一声。 “别死在账本前头。” …… 马车离开学宫后门,沿着咸阳北渠一路下行。 车厢里药味刺鼻,灰衣药奴坐在角落,没人敢靠秦风太近。 秦风打开黑木匣,取出一小撮被阴腐钩毒浸过的寒髓粉,直接吞下。 旁边一名药奴吓得脸色煞白。 “那是毒粉!” 秦风看他一眼。 “你叫什么?” 药奴缩了缩脖子,“阿瘦。” 秦风点头,“名字不错,省饭。” 阿瘦:“……” 车厢里另外几个药奴差点破功。 秦风闭上眼,面板吞掉毒粉中的阴腐钩毒,兵气微涨。 血灵丹辅材里的暗手被一点点剥离,留下的药性反而更纯。 阿瘦忍不住小声问,“你真不怕毒?” 秦风靠着车壁,“怕。” 阿瘦愣住。 秦风补了一句,“怕不够。” 车厢安静了片刻。 阿瘦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 马车忽然停下。 车外传来卢管事阴冷的声音。 “下车。” 秦风掀开车帘。 前方是一座废弃军仓,地面中央开着一道巨大铁门。 铁门下方热浪翻涌,血腥味混着药渣味冲上来,像一口吞人的井。 铁门旁,十几名药厂火工站成两排。 他们皮肤被火毒烧得发黑,手臂上布满烫疤。 看秦风的目光没有怜悯,只有麻木和一点幸灾乐祸。 卢管事指着铁门。 “下面三层,外炉、毒池、主炉。新人先去外炉搬药渣,撑过七日,再谈别的。” 秦风低头看向铁门深处。 热浪扑在脸上,面板边缘已经亮起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血毒地火】 【煞气转化可开启】 他胸腹间的兵气轻轻一震。 好浓。 卢管事看见他不说话,冷笑道,“现在后悔,晚了。” 秦风把黑木匣背好,抬脚走向铁门。 “带路。” 卢管事眯起眼。 “这么急着送死?” 秦风回头看他。 “你们这里,管饭吗?” 卢管事:“……” 阿瘦:“……” 几个老火工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新人,有点不对劲。 铁门缓缓开启,地下深处传来炉火轰鸣。 秦风一步踏下石阶,热浪包住全身。 幽蓝光幕在黑暗里亮起。 【兵气值+5】 【兵气值+7】 【兵气值+9】 他嘴角没有动,脚步却比所有人都快。 地下药厂。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