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房间正中央的梳妆台上,突兀地端放着一柄古旧的青铜大镜。 赵芊芊正背对着门口,坐在这面唯一未被遮挡的镜前。 她手里并没有拿着任何化妆品,却像个被人提着线的劣质木偶,大拇指与食指捏合着空气,正一点点、极其机械地在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比划着涂抹口红的动作。 沈微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因为刚才的奔波干涩得发疼。 她放轻脚步靠过去,空气里那股死鱼般的腥气在靠近青铜镜时达到了顶峰。 她伸出那只刚用黑纱粗暴包扎好的左手,指尖刚试探性地贴上带有暗纹的冰冷铜面,一股连钢铁都能扭曲的恐怖吸力瞬间咬住了她的手腕。 “进门的瞬间立刻闭眼!用听觉定方位!”微型耳机里猛地炸开谢清淮冷厉的喝声。 此时的赵家大宅外空地上,他已经将带来的八面法器铜镜按八卦方位钉入泥土,飞速布下了颠倒阴阳阵。 天旋地转的撕扯感中,沈微云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像是早上空腹灌了三大杯冷水后又连坐了十遍过山车,恶心得直犯酸水。 她听从指令死死闭着眼睛,脚下终于踩到了某种类似于浸水海绵的软烂触感。 鼻尖嗅到了浓烈的劣质脂粉与刺鼻的线香混合味,周遭的光感隔着眼皮透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死红色,那是婚庆布置的红,却红得像是刚放出来的鲜血。 “三点钟方向,一点五秒后下劈,频率零点四。”谢清淮盯着宅外阵法罗盘上疯狂跳动的阴气波动图,语速极快地通过频道传递情报。 破风声如同切肉的钝刀般刮向沈微云的右耳。 她闭着眼凭借本能向左猛地侧身翻滚,刚刚站立处的空气被某种巨大而锋利的金属利器“咔嚓”一声绞碎——那是一把足有半人长的生锈裁缝剪刀。 由于闭着眼,触觉与距离感反而被极限放大。 沈微云听着那沉重的步伐和空气流动的方向,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袭击者的身形轮廓。 她右手迅速反抽向后腰,冰凉的入殓缝尸针夹在指缝,凭着十几年修补遗骨的肌肉记忆,身形贴着那股阴寒之气欺身上前。 手腕翻转,三寸长的钢针以极其精准的角度掼入了一团冰冷躯体的“大椎穴”。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漏气声,画皮鬼母附着在这具躯体上用以远程操控的阴线被直接切断。 沈微云这才缓缓睁开眼。 前不久还在监控画面里稳如泰山的老管家阿福,此刻正像个被放瘪的劣质皮球,皮肉飞速萎缩,最终在血红色的地毯上化作了一张扎着麻绳的破败草席。 这具所谓的躯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半点活人气息。 她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缝尸针上的污浊黏液,抬头看向前方。 几丈外挂满红绸的横梁下,赵芊芊半透明的生魂正被无数条猩红色的绸布死死勒住,像个快要窒息的蚕蛹。 沈微云刚往前迈出半步,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头顶传来密集的玻璃爆裂声,无数块大大小小的镜面碎片如暴雨般从血色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 不可思议的是,每一块坠落的碎玻璃里,都没有映出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事物,而是无一例外地挤压着一只充满怨毒与贪婪的惨白瞳孔。 “别乱动,磁场要炸了。”耳机里的电流音已被极其尖锐的干扰声淹没了一半。 宅外的谢清淮察觉到阵眼罗盘的指针快要自转出火星,果断反手点燃了一炷特制的引魂香。 淡青色的烟雾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诡异地凝结成一线,顺着铜镜折射的方位,仿佛一把无形的烙铁,硬生生在沈微云眼前的血色空间边界处,从外向内“滋啦”一声,烫开了一道透着现世微光的狭长裂缝。 借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透进来的光线,沈微云瞳孔倏地收紧。 她清晰地看到,在赵芊芊生魂头顶上方那片不断扭曲的虚空中,不知何时汇聚起了一团浓郁的黑气,成千上万根如活物般蠕动的生人毛发正从黑气中丝丝缕缕地垂落而下,它们互相交织、穿插,隐隐勾勒出了一件宽大且隆重的诡异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