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学校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 红色的纸,黑色的字,标题很醒目——“高三年级篮球联谊赛通知”。 我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那里看。有人兴奋,有人抱怨,有人已经开始讨论组队的事了。 “篮球赛?终于来了!去年我就想打,结果被班主任拦下来了。” “今年是年级联谊赛,每个班出一支队伍,打淘汰制。” “冠军有奖金吗?” “奖金没有,但有奖杯,还有——综测加分。” 综测加分。这四个字对所有高中生来说,比奖金更有吸引力。高考一分压千人,综测加分虽然不多,但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本科和专科的区别。 赵小刀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新闻”的表情。 “北哥!篮球赛!我们要不要报名?” “你打篮球?” “我虽然打得不好,但我可以当啦啦队。” “那你去当啦啦队,我去打篮球。” 赵小刀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很熟悉——怀疑、质疑、不太相信。“北哥,你会打篮球?” “会一点。” “你上次体育课运球,运到自己脚上了。” “那是意外。” “你投篮,三不沾。” “那是手滑。” “你传球,传给了对方。” “那是——战术。” 赵小刀用一种“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看着我。“北哥,你连运球都运不利索,你打什么篮球?”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前世的我确实不会打篮球。体育课永远站在场边当观众,班赛永远是被嫌弃的那个。不是不想打,是没人愿意带我。王浩是班篮球队的主力,他一句话,全班没人敢让我上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我突然变成了篮球天才,而是因为——我有三秒。三秒在篮球场上能做什么?能在静止的时间里调整投篮的弧度、方向、力度,让一个本来投不进的球,变成空心入网。 听起来很作弊,但篮球比赛本来就没有“禁止使用超能力”这一条。 而且,这次篮球赛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全校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让王浩在球场上被我打脸的机会。一个——赚能量的机会。 “帮我报名。”我对赵小刀说。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赵小刀看了我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输了也不丢人。咱们班本来就不强,去年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他转身去填报名表了。 我看着公告栏上的通知,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拟比赛了。篮球场长28米,宽15米。三秒能跑多远?全速跑的话,三秒大概能跑二十米左右。也就是说,从后场到前场,我需要两次时停。不够用,太少了。 但我不需要全场都用时停。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投篮的时候,抢断的时候,盖帽的时候。三秒,用在刀刃上,就是一把刀。 二 报名的事很快在班里传开了。 “林北要打篮球赛?” “他连运球都不会,打什么篮球?” “可能是想凑数吧,反正咱们班也凑不齐五个人。” “凑数也轮不到他啊,王浩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王浩这次不打。” “为什么?” “他膝盖还没好利索,说是医生建议不要剧烈运动。”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座位上做数学题。王浩不打?他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校运会的时候还跑了三千米,现在说不能剧烈运动? 借口。他不想跟我一队。 也对。他现在看我不顺眼,怎么可能跟我并肩作战?但这样一来,我们班就缺人了。高三七班,男生一共十八个,会打篮球的不到十个,能上场比赛的——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个。王浩不打,剩下的那几个,加上我,刚好凑够五个人。 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实在没人了。 体育委员叫张浩然,是我们班最高的,一米八七,打中锋。他拿着报名表走到我面前,表情很复杂。 “林北,你真的要打?” “嗯。” “你打过比赛吗?” “没有。” “你会运球吗?” “会一点。” “你会投篮吗?” “会一点。” “你会传球吗?” “会一点。” 张浩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报名表上写下了我的名字。“行吧,反正也凑不齐人。你到时候就在场上站着,别乱跑,别犯规,别把球传给对方就行。” “好。” 旁边的几个同学听到我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 “林北打篮球?我看他连球都拿不稳。” “到时候别闹出笑话就行。” “没事,反正咱们班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丢人也丢不了多久。” 我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前世的我,确实连球都拿不稳。但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我技术变好了,而是因为——我知道怎么赢了。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支线任务已解锁】 【内容:在篮球赛中至少得10分】 【奖励:能量+15】 【时限:比赛结束】 【失败惩罚:无】 15点能量。加上我现在的100点能量(已经满额,但还没升级),如果完成这个任务,就能到115点。超过100点的部分,会自动累积到下一级。 也就是说,我可以在升级后直接获得15点能量储备。 这个任务,必须完成。 三 放学后,我去了操场。 篮球场在操场的最东边,两个全场,四个半场。下午六点多,天还没黑,场上有不少人在打球。我找了个没人的半场,从书包里掏出篮球——赵小刀帮我从体育器材室借的,旧的,皮都磨花了,但还能用。 我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 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再投。 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又弹了出来。 再投。 三不沾。 我捡起球,擦了擦上面的灰,重新站在罚球线上。 前世的我,从来没有认真练过投篮。不是不想练,是没机会。王浩在球场上的时候,我不敢去。王浩不在的时候,我又觉得“反正也打不好,练了也没用”。然后就一直没有练。一直不会。一直站在场边当观众。 这一世,我不想再当观众了。 我把球举过头顶,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刷。 空心入网。 网兜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在鼓掌。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因为这一球投进了,而是因为——在出手的瞬间,我用了时停。不是全程用,只是在球离手的那零点几秒,暂停了时间。然后调整手腕的角度,手指的力度,球的旋转。调整完之后,恢复时间,球按照调整后的轨迹飞出去,空心入网。 三秒的时停,用在投篮上,绰绰有余。 因为投篮只需要调整那零点几秒。 剩下的两秒多,我甚至可以用来观察场上的局势,预判防守球员的移动,然后选择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三秒。 够了。 我又投了十个球。十个全中。不是因为我技术变好了,是因为每次出手前,我都用那零点几秒的时停,把投篮动作调整到最优。 命中率百分之百。 但如果我每次投篮都用时停,会被发现的。一个人的投篮动作不可能每次都一样,但每次都能投进,而且进的姿势一模一样——这就太可疑了。 我需要练到不用时停也能投进。 至少,要让人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投篮。 于是我把篮球放回书包,开始练运球。 不是用时停练,是真的练。 前世在出租屋里看过的那些教学视频,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运球要低,重心要稳,眼睛要看前面,不要看球。 我一边默念口诀,一边练习。 左手运,右手运,交叉运,背后运。 球一次次地跑掉,我一次次地捡回来。 手酸了,腿累了,汗滴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但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每一滴汗,都是以后在球场上不被嘲笑的资本。 四 练到第七天的时候,我已经能稳定地运球了。 不是多好,但至少不会运到脚上。投篮也有了进步,不用时停的情况下,罚球线命中率大概六成。不高,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比赛的日子定在下周三。 还有五天。 张浩然组织了两次队内训练,让我们几个报名的人熟悉一下配合。我们班的阵容:中锋张浩然,大前锋李磊,小前锋王晨,得分后卫刘阳,控球后卫——我。 控球后卫。球场上的指挥官,负责组织进攻、分配球权、控制节奏。通常是球队里技术最好、视野最开阔、脑子最清楚的人。 而我,一个连运球都刚学会的人,打控球后卫。 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没人愿意打这个位置。王浩不在,剩下的几个人里,要么太高不适合控球,要么太慢不适合控球,要么——太懒不想动。 最后就落到我头上了。 “林北,你到时候就把球运过半场,然后传给张浩然就行。”李磊拍着我的肩膀说,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个很简单但很重要的任务。 “别的不用干?” “别的你也干不了。” 刘阳在旁边笑了。“别这么说,林北可以站在三分线外吸引防守。谁防他谁就可以放空他去协防别人,反正他投不进。” 几个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因为我知道,当比赛开始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五 比赛前一天,我去了学校附近的体育用品店。 买了一双篮球鞋。不是多贵的,两百多块,国产牌子,但穿起来很舒服。前世的我,从来没给自己买过像样的运动鞋。穿的都是地摊货,几十块钱,穿一个月就开胶。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觉得“反正也不运动,买了浪费”。 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运动。我要打球。我要赢。 试鞋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人。 苏沐晴。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我坐在凳子上试鞋,她愣了一下。 “你也来买鞋?” “嗯,明天比赛。” “你真的报名了?”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惊讶。 “你也在关注篮球赛?” “我是学生会体育部的,比赛的事是我在协助组织。”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脚上的鞋。“这双鞋减震不太好,你膝盖会疼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跑步的时候穿过这个牌子的鞋,跑完膝盖就不舒服。”她在货架上找了一圈,拿下来另一双鞋。“试试这双,减震好一些,价格差不多。” 我接过来,换上,站起来跳了两下。确实不一样,脚感更软,落地的时候膝盖没那么大冲击力。 “就这双了。” “你信我?” “你比我懂。” 苏沐晴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高冷的表情。“明天比赛加油,别受伤。” 她转身走了。 店员在旁边一边装鞋一边笑。“小伙子,女朋友啊?” “不是。” “那就是准女朋友。” 我笑了笑,没解释。 六 比赛当天,下午四点,学校体育馆。 看台上坐满了人,三个年级的学生都有,还有一些没课的老师。学生会体育部的人在布置场地,挂横幅、摆记分牌、调试麦克风。 “高三篮球联谊赛第一轮,七班对阵三班。” 广播里传来播报员的声音。三班是去年的亚军,主力中锋一米九二,校队首发。我们班是去年的——第一轮被淘汰。 双方球员入场的时候,三班的阵容一出来,看台上就响起了欢呼声。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球衣,有赞助商的logo,每个人都戴着专业的护具,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我们是来拿冠军”的气势。 我们班呢?张浩然穿着校队发的旧球衣,李磊穿的是自己买的淘宝爆款,王晨穿的是T恤,刘阳穿的是——背心。我穿着昨天买的那双鞋,配了一条运动裤和一件白色T恤。 看台上有人笑了。 “七班这是什么打扮?来打球的还是来逛街的?” “那个穿白T恤的是谁?没见过。” “好像是林北,就是上次月考考了二十一名那个。” “二十一名?那他是来打球的还是来考试的?” 笑声更大了。 赵小刀在看台上冲我喊:“北哥!别管他们!你行的!”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站到了场上。 对面三班的控球后卫叫陈浩,一米七八,校队替补,速度快,运球好,是他们的进攻发起点。他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就是林北?” “嗯。” “听说你以前没打过球?” “嗯。” “那你今天运气不太好,第一次打球就遇到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陈浩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的队友也笑了。 看台上的人也笑了。 全场都在笑。 没有人觉得七班会赢,没有人觉得林北能打好,没有人觉得这场比赛有任何悬念。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笑吧,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笑了。 裁判吹哨。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