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十天。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脑子里有一张图纸在转。 不是床弩的图纸——那个太复杂,材料不够,手艺也不够。 是另一张图纸。一张我从系统空间里翻出来、看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动手做的图纸。 **简易手弩(改良型)** 这是系统新手礼包之外的附加内容,不算图纸,只能算一份说明。字数不多,寥寥几百字,配了几张简单的示意图。 我是在研究床弩图纸的时候偶然发现它的。它藏在系统面板的角落里,不显眼,但点开之后,我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它用的材料很简单——木头、牛筋、铁丝、钉子。 木头可以是任何木头,只要是硬木就行。 牛筋可以是任何牛筋,哪怕是边角料。 铁丝和钉子,军械库的废料堆里就能翻到。 这些东西,我都有。 至少,可以凑一凑。 二 我趁着天还没亮,摸到了营地东北角那个堆放废弃军械的角落。 木料堆里,我翻出了一块硬木板。 不大,两尺来长,一尺来宽,三指厚。不知道是从什么上面拆下来的,边角已经发黑,但中间的部分还是好的,没有裂,没有蛀。 我把木板夹在腋下,又从废铁堆里翻出了一把生锈的铁丝、几颗变了形的钉子。 然后我摸回马棚。 蹲在角落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 木板。铁丝。钉子。断刃匕首。磨刀石。 还有墙缝里的那两根牛筋。 够了。 至少够做一个雏形。 三 我把木板拿起来,用断刃匕首在上面划线。 不是乱画,是按照系统给的尺寸,一笔一笔地刻。 弩臂,长一尺六寸,宽一寸二分,厚八分。 弩床,长一尺二寸,宽三寸,厚一寸。 箭道,在弩床中间,深二分,宽三分。 每一个尺寸,都在我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我刻得很慢。不是怕刻错,是怕刻多了,木板废了,再也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好的料。 匕首太钝了,刻起来很吃力。刻几下就要停下来磨一磨,磨完了再刻,刻完了再磨。 天渐渐亮了。 马棚外面传来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营地开始苏醒了。 但我没有停。 不是不怕被人发现,是不能停。因为天一亮,麻三就会来找我,让我去挑水、搬东西、干苦力。到时候我就没时间了。 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把粗坯做出来。 四 弩臂刻好了。 弩床刻好了。 箭道挖出来了。 我用磨刀石把所有的边角都打磨了一遍,磨掉毛刺,磨出圆角。 然后用断刃匕首在弩臂两头各刻了一道槽,用来卡弓弦。 弓弦。 我把墙缝里的两根牛筋拿出来。 泡了一夜,已经软了。 我把它们并在一起,用铁丝扎紧两头,绞成一股。 不是系统说的那种八股绞法——我没有那么多牛筋。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两根并一根,绞紧了,凑合用。 弦装上去,拉了一下。 弹力还行。 至少能把箭射出去。 五 箭。 我没有铁箭头,没有箭杆,没有箭羽。 但我有钉子。 我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那些钉子,虽然生了锈,但还能用。 我把钉帽磨掉,磨出尖头。 把钉杆磨直,磨光滑。 然后用破布缠在钉尾,做成简单的箭羽。 三根钉子,做了三支箭。 长短不一,粗细不匀,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做的玩具。 但它们是箭。 能射出去的箭。 能杀人的箭。 我拿起弩,把一支箭卡进箭道,拉起弓弦,卡进机括。 然后举起弩,对准马棚的墙。 三丈远。 我扣动了机括。 六 崩。 弓弦弹出去,箭飞出去。 钉在了墙上。 不是钉在墙表面,是钉进去了。 半寸深。 我走过去,把箭拔出来。 箭头上有木屑。 墙是木头做的,钉进去半寸,不算深,但如果是射在人身上呢? 人的皮肉,比木头软。 这一箭,能射穿皮肉,钉进骨头。 不一定能杀人,但一定能伤人。 伤了他,我就有机会杀他。 我用磨刀石把箭头又磨了一遍,磨得更尖、更利。 然后把三支箭都磨了。 装好。 把弩藏在墙缝里,用泥巴糊上。 三支箭也藏好。 然后我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累,是紧张。 做这把弩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兴奋了。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亲手做的第一件武器。 虽然简陋,虽然粗糙,虽然连一把像样的弩都算不上。 但它是我做的。 是我用废料、用断刃匕首、用一块磨刀石,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它能杀人。 这就够了。 七 天亮透了。 麻三的声音从马棚外面传来。 “林北!死哪去了?给老子滚出来!” 我把身上的木屑拍干净,走出马棚。 麻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嘴里叼着根草。 “走,跟老子去搬东西。” “好。” 我跟着他走了。 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李账房正好从军需处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 他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麻三,这小子今天干活麻利点,库房里还有一批军械要清点。” “知道了。”麻三朝地上啐了一口,“走,搬。” 我走进库房。 今天搬的东西,是盔甲。 破旧的、豁了口的、缺了片的盔甲。 要搬出来,一件一件清点,登记造册,然后搬回去。 我搬了一件又一件,一件又一件。 胳膊在抖,腿在抖,腰在抖。 昨天只吃了半个馒头,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 但我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会被骂,被踹,被打。 忍。 忍到晚上。 忍到所有人都睡着了。 忍到我去杀人的那一刻。 八 晚上。 马棚里。 我把弩从墙缝里拿出来,把三支箭别在腰间,用衣服盖住。 然后把断刃匕首也别在腰间。 震天雷在系统空间里,随时可以取出来。 我靠着墙,闭着眼睛,等。 等更夫的打梆声。 等所有人都睡着。 等那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我睁开眼睛。 马棚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现在。 九 我站起来,把弩端在手里。 三支箭,一支卡在箭道上,两支别在腰间。 匕首在右边腰间。 震天雷在系统空间里。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出马棚。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营地盖得严严实实。 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东面的围墙摸过去。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呼吸很慢,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走到围墙缺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蹲下。 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 远处,鼾声如雷。 更夫的打梆声已经远去了,听不到了。 只有风。 风从围墙外面灌进来,带着草原的味道。 草腥味。 马粪味。 还有—— 血的味道。 不是真的血,是我心里的血。 它在沸腾。 我钻过围墙缺口,落到外面的荒地上。 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蹲在草丛里,把弩端起来,箭指向前方。 前方,是矮树林。 矮树林后面,是草原。 草原上,有蛮族。 有我要杀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钻进矮树林。 十 树林里很暗。 树冠遮住了天光,伸手不见五指。 我几乎是靠摸的在往前走。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走一步,我都要停下来,听一听。 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再走下一步。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树林变稀疏了。 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树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草原。 一望无际的草原。 灰绿色的草,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点火光。 是蛮族的营地。 我蹲在树林边缘的草丛里,把弩端起来,箭指向火光的方向。 等。 等蛮族斥候出现。 前世记忆告诉我,蛮族大军来临之前,斥候会在营地周围侦察。 他们会靠近边关的围墙,摸清守军的兵力、布防、换岗时间。 他们会来。 一定会来。 就在今晚。 或者明晚。 或者后天晚上。 我不知道。 但我愿意等。 等一夜。 等两夜。 等三夜。 等到他来。 等到我杀了他。 我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夜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泥土味。 冷。 但我没有发抖。 不是因为不冷,是因为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太旺了。 旺到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任务:初试锋芒** **击杀一名敌军(蛮族)** **奖励:军功点+50,随机图纸×1** 等着。 我对着面板说。 等着。 今晚,或者明晚,或者后天晚上。 我来交任务。 面板没有回应。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 在等我的第一滴血。 在等我的第一个军功。 在等我从一个炮灰,变成一个战士。 这一步,我迈出来了。 不会再缩回去。 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火光。 蛮族的营地。 蛮族的斥候。 蛮族的人。 我的人头。 不,他的人头。 我的军功。 我的第一把弩。 我的第一支箭。 我的——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总是最难的。 但迈过去了,就好了。 我趴在草丛里,握紧手中的弩。 等着。 像一个猎人。 等着他的猎物。 走进他的陷阱。 走进他的射程。 走进他的——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