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六天。 操练结束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马棚,靠着墙坐下来。 饿,累,疼。 这三种感觉已经成了我身体的常态,像是长在骨头里的东西,甩不掉,也习惯不了。 我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然后,我愣住了。 面板上出现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字。 **“新任务已发布。”**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行字上。 面板展开—— **系统任务(主线)** **任务名称**:初试锋芒 **任务目标**:击杀一名敌军(蛮族)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军功点+50,随机图纸×1 **失败惩罚**:无—— 我盯着这块面板,看了很久。 五十点军功。 一张随机图纸。 这是系统第一次主动给我任务。 不是新手礼包那种“送你东西先用着”的福利,而是真正的、需要我去完成的任务。 杀一个人。 杀一个蛮族。 杀一个敌人。 这个任务,放在前世,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杀过的蛮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手里只有一把断刃匕首,身上没有铠甲,肚子里没有粮食,身边没有帮手。 杀一个蛮族? 蛮族是什么人? 是在草原上长大的野狼。五岁骑马,七岁射箭,十岁就能跟着大人打猎杀生。他们的孩子,比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都强壮。 我拿什么去杀他? 用这把断了一半的匕首? 用这双连碗都端不稳的手? 用这具饿得走路都发飘的身体?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系统啊系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二 但我没有抱怨。 因为我明白一件事。 系统给我这个任务,不是要我送死。 是要我迈出第一步。 杀敌的第一步。 变强的第一步。 报仇的第一步。 这一步,迟早要迈。 迈得越早,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迈得越晚,死得越快。 因为蛮族不会等我吃饱了、养壮了、准备好了一切才来。 他们十天后就会来。 五百人。 前锋。 带着刀,骑着马,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到那时候,我如果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身上没有力气,心里没有底气——那我就是砧板上的肉,等着被人宰。 与其等他们来杀我,不如我先去杀他们。 可是,怎么杀? 我连营地都出不去。 出营需要令牌,我没有。 偷跑出去?被抓到就是逃兵,杀无赦。 而且就算我出去了,草原那么大,蛮族在哪我都不知道。 找到了,我也打不过。 打过了,也不一定杀得死。 杀死了,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这是一个死局。 但我必须破局。 因为不破局,就是死。 三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把前世的记忆翻出来,一点一点地搜索。 蛮族。 前锋。 五百人。 十天后。 这些信息,我前世都知道。 但前世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城卒,站在城墙上,等着蛮族来攻。 我没有想过要主动出击。 因为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蛮族会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 我还有系统,有震天雷,有床弩图纸。 虽然床弩现在造不出来,但震天雷可以用。 一颗震天雷,拳头大小,两三斤重。 如果能把它扔到蛮族中间,炸开—— 能炸死几个? 我不知道。 但至少能炸死一个。 一个就够了。 任务只需要一个。 四 我开始想一个计划。 一个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营、杀敌、回营的计划。 出营需要令牌。 令牌在孙德胜手里。 怎么拿到? 偷?风险太大,被发现就是死。 借?谁愿意借给我?没有人。 抢?那是找死。 所以,不能从孙德胜那里下手。 那从哪里? 另一个方向。 营地的围墙。 营地的围墙不是铁板一块。东面有一段年久失修,墙头低矮,上面长满了杂草。 我从那里翻出去过。 前世,我在那个营地住了三年,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那段围墙,翻出去之后是一片荒地,荒地过去是矮树林,穿过矮树林,就是草原。 从那里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只要选对时间。 深夜。 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 我翻出去,穿过矮树林,摸到草原上,找一个落单的蛮族斥候,用匕首杀了他,然后回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但至少,这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五 我在脑海中把这个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找漏洞,补缺陷,想万一。 万一翻墙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万一矮树林里有野兽怎么办? 万一找不到蛮族斥候怎么办? 万一找到了,但打不过怎么办? 万一杀了人,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回来了,但身上有血迹被人看到怎么办? 每一个“万一”,都是一个死结。 我必须把每一个死结都解开,才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 我一条一条地想。 翻墙被人看到——选一个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深秋的边关,这样的夜晚很多。 矮树林里有野兽——带火折子,野兽怕火。 找不到蛮族斥候——前世的记忆告诉我,蛮族大军来临之前,会先派斥候在营地周围侦察。那些斥候,通常都是单人行动,最多两人一组。找到他们不难,因为他们会主动靠近营地。 打不过——用震天雷。不需要近身,远远地扔过去,炸死他。 杀了人被人发现——选一个远离蛮族主力的位置,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 身上有血迹——在营地外面找条小溪洗干净再回来。 每一个“万一”,都有了应对的办法。 虽然这些办法不一定管用,但至少,我不是毫无准备地去送死。 六 我睁开眼睛,把系统面板又调出来看了一眼。 **任务目标:击杀一名敌军(蛮族)** **任务奖励:军功点+50,随机图纸×1** 五十点军功。 一张图纸。 这些东西,是我翻身的本钱。 但比这些东西更重要的,是任务本身。 系统要我杀一个蛮族。 不是因为它想看我杀人。 是因为它在教我。 教我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教我如何在不可能中找到可能。 教我如何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炮灰,变成一个真正的战士。 这一步,必须由我自己走出来。 没有人能帮我。 系统不能。 张文远不能。 小石头不能。 谁也帮不了我。 我只能靠自己。 我把面板关掉,站起来。 走出马棚。 天已经黑了。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油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我朝东面的围墙走去。 不是要现在翻墙出去,而是去实地看一看,确认那段围墙还在不在,好不好翻。 我沿着墙根走,避开有灯光的地方,贴着阴影,一步一步地摸到东面。 那段围墙还在。 比我记忆中还破旧。 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墙根处有一个缺口,像是被雨水冲垮的,不大,但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缺口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再远处,是矮树林。 黑黢黢的,像一堵墙。 我记住了这个位置。 然后,我沿着墙根,原路返回。 没有人发现我。 七 回到马棚,我靠着墙坐下来。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计划已经有了。 地点已经确认了。 武器已经有了。 剩下的,就是选一个时间。 今晚? 不行,太急了。我需要更多的准备。 明晚? 也许。 后天晚上? 更稳妥。 但我不能等太久。 因为蛮族大军十天后就到。在那之前,蛮族的斥候就会开始在营地周围活动。 如果我等得太久,斥候可能已经撤回去了,或者被其他人杀了。 我需要在他们最活跃的时候动手。 大概就是—— 三天后。 三天后的夜里。 没有月亮。 伸手不见五指。 我翻墙出去,穿过矮树林,找到蛮族斥候,用震天雷炸死他,然后回来。 这个计划,在我脑子里反复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个细节,我都想到了。 每一个意外,我都做了预案。 剩下的,就是执行。 八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蛮族斥候,骑在马上,在黑暗中慢慢行走。 他不知道,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不知道,黑暗中有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正在朝他飞来。 他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然后—— 轰。 一切结束。 五十点军功。 一张图纸。 一个敌人倒下。 我,站起来。 我睁开眼睛。 马棚里一片漆黑。 牲口们在黑暗中呼吸,发出粗重的鼻息声。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握成拳头。 三天。 再等三天。 三天后,我不再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连铺位都没有、被所有人当狗踩的“逃兵之子”。 三天后,我是一个杀过敌的人。 一个手里沾着蛮族鲜血的人。 一个—— 不再只是“活着”,而是开始“杀回去”的人。 九 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心脏在跳。 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它有一个强大的心脏。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脏。 一个经历了前世今生、看过了生生死死的心脏。 一个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停下来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又浮现出来。 **“初试锋芒”** **击杀一名敌军(蛮族)** **军功点+50,随机图纸×1**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等着。 三天后,我来交任务。 面板没有回应。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 在等我去完成第一个任务。 在等我迈出第一步。 在等我从一个炮灰,变成一个战士。 这一步,不远了。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四千三百二十分。 二十五万九千二百次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在把我推向那一刻。 那一刻,我的匕首,会刺进蛮族的喉咙。 那一刻,我的震天雷,会在蛮族中间炸开。 那一刻,我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一个手上沾血的人。 一个不再被人踩在脚下的人。 一个—— 开始报仇的人。 马棚外面,夜风吹过。 我蜷缩在墙角,闭上眼睛。 三天。 我在心里默默地数。 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三天后—— 我会杀第一个人。 不是最后一个。 是第一个。 我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林镇山。 没有城墙。 没有蛮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有一个黑影。 在朝我走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是一匹马。 马上骑着一个人。 一个蛮族。 他手里拿着刀,刀上沾着血。 他朝我冲过来。 我没有躲。 我站在那里,等着他。 等着他靠近。 等着他举起刀。 等着—— 我伸出手。 手里,握着震天雷。 拳头大的铁疙瘩,沉甸甸的。 引信在燃烧,发出嗤嗤的声音。 然后—— 我醒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离蛮族攻城,还有八天。 离我杀第一个敌人,还有—— 两天。 两天。 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 两天。 然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朝校场走去。 身后,马棚里的牲口打了个响鼻。 像是在问我—— 准备好了吗? 我在心里回答: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遍一遍地问。 一遍一遍地回答。 直到我自己都信了。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准没准备好,我都要去。 因为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的人,不需要准备好。 只需要—— 往前走。 我走进校场。 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 阳光照在我脸上。 很暖。 但我心里很冷。 冷的不是害怕。 是决心。 是一旦下了就不会改变的决心。 杀一个人。 活着回来。 然后—— 继续杀。 继续活着。 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终点。 直到走到那些人的面前。 直到把所有的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校场上,孙德胜站在高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我打算做什么。 他不知道,两天后,我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会后悔。 后悔没有在第一天就杀了我。 后悔让我活到了现在。 后悔给了我这个机会。 一个—— 杀回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