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三天。 我是在一阵剧烈的饥饿感中醒来的。 胃像一只被拧干的抹布,空空荡荡,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我靠着马棚的墙坐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站起来。 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新手礼包领了。 不能再等了。 距离蛮族攻城还有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我需要搞清楚那张床弩图纸上到底画了什么,需要想办法把震天雷藏好,需要找到机会去隔间里把那个木盒子拿出来。 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 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二 我走出马棚,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还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睡觉。 这是个好机会。 我绕到营地后面,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和破旧的军械,平时没人来。 我蹲下来,左右看了看。 没有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围墙的呜呜声。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新手礼包(未领取)。 我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害怕,是紧张。 像前世第一次上战场之前的那种紧张。 “领取。”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面板上的字变了。 “新手礼包领取成功。” “获得:强化床弩设计图×1,震天雷×1。”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取出。” 系统空间? 我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不用我随身携带,而是存在系统里?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然凭空变出一张图纸和一个震天雷,我真不知道往哪儿藏。 “取出。” 一张纸出现在我的手中。 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我能感觉到它从我掌心里“长”出来,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无声无息。 纸是黄色的,像是羊皮纸,摸上去很厚实。 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标注。 床弩。 不,不是普通的床弩。 三 我盯着那张图纸,眼睛越睁越大。 普通的床弩,是用弓弦的弹力把弩箭射出去。弩臂越长,弓弦越粗,射程就越远,威力就越大。 但普通床弩有个致命的缺点——太大,太重,移动不了。 边关的床弩都是固定在城墙上的,射界有限,只能打正前方。 而这张图纸上的床弩,不一样。 它的弩臂是用三种不同的木材复合制成的,像弓一样,能在更短的尺寸下储存更大的弹力。 它的弓弦不是普通的麻绳或牛筋,而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编法,几种材料绞在一起,拉力是普通弓弦的三倍。 它的机括部分有一个精巧的齿轮结构,能用更小的力气拉开更强的弓。 最关键的是—— 它被设计成可以拆装。 拆开之后,最大的部件也不超过一人合抱,可以用马驮着走。 到了地方,两个人花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组装起来。 这不是守城床弩。 这是野战床弩。 可以推着上战场的床弩。 我前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如果真能造出来,边关的仗就不是打了,是碾压。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张图纸的价值太大了。 大到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大到足以让我从一个炮灰,变成一个谁都不敢忽视的人。 大到—— 大到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深吸一口气,把图纸收起来。 回到系统空间。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至少现在不能。 四 震天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取出”。 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出现在我手中。 沉甸甸的,大概有两三斤重。 外壳是铸铁的,表面粗糙,能摸到铸造留下的纹路。 顶部有一根引信,用油纸包着,防潮。 我把震天雷翻过来,在底部看到了几个凸起的字。 不是汉字。 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至少不是大梁能造出来的东西。 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前世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火药武器,是那种填满火药的铁罐子,点了扔出去,能炸开一道门。 但那东西威力有限,而且极不稳定,动不动就把自己人炸了。 手里这个震天雷,手感不一样。 它的壁厚均匀,铸造工艺比大梁最好的铁匠铺还要精细。 它的引信是编织过的,燃烧速度应该很稳定。 如果它的威力足够大——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一队人,带着十几个震天雷,趁夜摸到蛮族营地里,往帐篷里一扔——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我怕自己现在就忍不住要去找蛮族试雷。 我把震天雷收回系统空间。 图纸也收好。 两样东西都拿到了。 但我的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系统给我这些,是要我用军功点去换的。 而军功点,来自杀敌。 来自流血。 来自死人。 系统不是慈善家。 它是一台机器。 你给我军功,我给你武器。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五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已经大亮了。 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伙房那边飘来稀粥的味道。 我的胃又抽了一下。 饿。 但比昨天好一些。至少昨天吃了那块馊窝头,肚子里还有点底子。 我朝伙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不去。 去了也吃不上,还会惹麻烦。 省点力气。 我绕到营地东面,那里有一段破旧的围墙,年久失修,墙头上长满了杂草。 我爬上去,蹲在墙头上,朝北面望去。 草原。 一望无际的草原。 灰绿色的草,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黑点在移动。 是蛮族的斥候。 他们在侦察。 在看破虏卫的虚实。 在看从哪里下手最合适。 十二天。 我在心里默默地数。 十二天后,他们就不是派斥候了。 他们会派兵。 五百人。 前锋。 来试探。 来送死。 六 我跳下围墙,走回营地。 校场上,已经有人在操练了。 不是正式操练,是几个老兵在活动筋骨。 麻三也在其中。 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呼呼地舞着。 刀法很糙,但力气大,一刀砍下去,能把木桩劈成两半。 他旁边围着几个人,一边看他舞刀,一边拍马屁。 “麻哥好刀法!” “这一刀下去,蛮子的脑袋都得搬家!” “可不是嘛,麻哥要是上了战场,那还不杀他个七进七出!” 麻三被夸得飘飘然,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咧嘴笑了。 “那是!老子打了十几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蛮子?不就是两条腿的畜生吗?一刀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来,看到了我。 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 “哟,林百户家的公子来了?”他把“百户”两个字咬得很重,“来来来,看看你爹当年用的刀法,你还记得不?” 他挥舞着大刀,朝我的方向虚劈了两下。 “哦,对了,你爹的刀法再好,不也被人砍了脑袋吗?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笑。 我没有笑。 我看着麻三,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我怕他。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十二天后,蛮族攻城的时候,麻三会被分到哪里? 前世的记忆告诉我,他被分到了东墙的中段。 那个位置,不算最危险,但也不算安全。 那场仗,他活下来了。 腿受了伤,瘸了,但命保住了。 后来,他还因为“英勇作战”被赏了几两银子。 这一世—— 这一世,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 麻三。 孙德胜。 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七 操练开始了。 和前两天一样。 刺。劈。挡。 一百遍。 但我今天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些东西。 图纸。 震天雷。 系统。 这些东西像三块石头,压在我心里,很重,但很踏实。 因为它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逃兵之子”。 我有底牌。 我有翻盘的本钱。 我有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机会。 操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又升到了头顶。 我浑身是汗,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但我没有觉得累。 或者说,累,但能扛住。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麻三,不是为了孙德胜,不是为了任何人。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活过十二天后的那场仗。 为了拿到那个木盒子。 为了找到林镇山留下的秘密。 为了—— 杀回去。 八 晚上。 马棚里。 我靠着墙,闭着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再次浮现。 军功点:0。 还是零。 但快了。 十二天后,蛮族攻城,我会赚到第一笔军功。 杀一个敌人,多少点? 系统没有说。 但不管多少,我都会杀。 杀到他们怕。 杀到他们不敢来。 杀到边关再也不用死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马棚顶。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条白色的蛇。 十二天。 我在心里默默地数。 十二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十二天后,麻三不会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十二天后,孙德胜不会再敢用那种目光扫我。 十二天后——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逃兵之子”这四个字,不是耻辱。 是荣耀。 因为我爹不是逃兵。 他是被人害死的。 而那些害他的人,会付出代价。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木盒子的影子又浮现出来。 它在隔间里。 在麻三脚下。 快了。 很快,我就会拿回来。 然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马棚外面,夜风吹过。 我蜷缩在墙角,沉沉睡去。 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高大,魁梧,穿着战袍,腰间挂着刀。 他站在城墙上面,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的脸不再模糊了。 我看清了他的脸。 和我很像。 或者说,是我像他。 他看着我,笑了。 “好儿子。” 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 我醒了。 眼角湿湿的。 伸手一摸,是泪。 但这一次,我没有擦。 就让它们留着吧。 留到我站在他坟前的那一天。 留到我把那些害他的人的人头,摆在他坟前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我再擦。 马棚外面,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