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冻醒的。马棚里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我蜷缩在墙角,浑身僵硬,手指冻得发紫,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具身体太弱了。 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原来那个林北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瘦得跟竹竿似的,别说打仗了,就是多走几步路都喘。 我咬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骨头咔咔作响。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首先,得想办法弄点吃的。昨天那半个窝头早就消化干净了,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攥着。 其次,得摸清楚这个营地的地形、兵力、布防情况。 前世的记忆能给我大方向,但细节要靠自己去看。 最后——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脑海中,那块透明的面板浮现出来。 神武军备系统。 宿主:林北 军职:守城卒 军功点:0 当前模块:武器改良(一级) 新手礼包(未领取):强化床弩设计图×1,震天雷×1 当前任务:活过第一波蛮族攻城(奖励:军功点+100,随机图纸×1) 我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很久。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系统。 这个词很陌生。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听到脑海中响起那个声音的。 “叮。” “神武军备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身份确认:林北,破虏卫守城卒。” “系统初始化中……”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临死前的幻觉。 但现在,这块面板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我眼前,每一个字都看得真真切切。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 二 我有一个想法。 如果这个系统是真的,那它给我的那些东西,应该也是真的。 强化床弩设计图。 震天雷。 床弩我知道。那是守城的大杀器,能把碗口粗的弩箭射出去三百步远,穿透三层铠甲。 但“强化”床弩是什么?比普通床弩更强? 还有震天雷,我前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起来像是火药武器。 火药。 这两个字让我心跳加速。 我前世见过火药武器,那些粗制滥造的竹火枪,威力还不如一把好弓。装填慢,射程近,还动不动就炸膛。 但如果这个系统给的东西不一样呢? 如果它给的是真正的、能改变战场格局的武器呢? 我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这个念头太大了。 大到我这间小小的马棚装不下。 三 我没有领取新手礼包。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张马棚四面透风,随时都有人经过。麻三的那帮跟班,小石头,还有其他那些不认识的人。 万一我点一下领取,凭空变出一张图纸、一个震天雷,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我解释不了。 “逃兵之子”手里有火药武器?这个消息传到孙德胜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觉得我是天才。 他会觉得我有问题。 然后,他就会想办法除掉我。 所以我得等。 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时间,再领取。 我把系统面板关掉,走出马棚。 四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从营房里出来,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骂娘,有的在系裤腰带。 伙房那边飘来稀粥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烟味,钻进鼻子里。 我的胃抽了一下。 饿。 很饿。 但我没有去伙房。 去了也吃不上。 麻三的那帮人肯定在那里守着,我去了只会被羞辱,浪费体力。 不如省点力气。 我绕到营地的东北角,那里有一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去。 我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边关的地形图。 前世我守了七年的边关,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道沟壑,都印在我的脑子里。 北面是草原,蛮族的老巢。 南面是关内,朝廷的地盘。 东面是山,易守难攻。 西面是戈壁,鸟不拉屎。 破虏卫的位置,在边关的中段,扼守着一条南北向的通道。 这条通道,是蛮族南下的必经之路。 所以破虏卫虽然小,但位置极其重要。 前世,蛮族每次南下,都要先打这里。 半个月后那场仗,只是一次试探。 规模不大,但足够凶险。 因为试探的意思就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所以要派一队人来送死,看看我们的反应。 那队“送死”的人,大概五百人。 而破虏卫的总兵力,只有八百人。 其中能打仗的,不到五百。 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像我这样的炮灰。 前世的这场仗,破虏卫赢了。 惨胜。 死了一半的人。 而我——原来那个林北,就是那一半中的一个。 他死在城墙上,被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扔到了乱葬岗。 然后,我来了。 五 我用树枝在地上画完最后一笔,然后站起来,把地上的图擦掉。 不能留下痕迹。 被任何人看到,都会引起怀疑。 一个“逃兵之子”,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画地形图? 我蹲在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个饱。 水能顶饿,至少能撑一会儿。 喝完水,我站起来,朝校场走去。 操练要开始了。 校场上,几百个人已经列好了队。 我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 和昨天一样。 麻三站在前面几排,和他那帮人挤在一起,有说有笑。 孙德胜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干净的战袍,腰间挂着佩刀,红光满面。 他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和昨天一样。 审视、警惕、杀意。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弟兄们!” “今天继续操练!” “蛮子随时可能来犯,谁要是敢偷懒,军法从事!”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是——” 操练开始了。 刺。劈。挡。 一个动作,一百遍。 枯燥,乏味,毫无意义。 但我做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我听话,而是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六 操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汗水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块。 没有人看我。 我走回马棚,靠着墙根坐下来。 饿。累。疼。 这具身体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到处都在漏气。 我得想办法补充能量。 不然不等蛮族来,我自己就先倒下了。 可我能怎么办? 去伙房?去了也吃不上。 去找小石头?他已经帮过我一次了,我不能总靠他。 去找野草?营地外面倒是有,但出去需要有令牌,我没有。 去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偷东西被抓到,轻则一顿打,重则砍手。 我现在经不起任何风险。 所以我只能忍着。 忍到蛮族攻城的那一天。 忍到我有机会证明自己。 忍到我拿到那个木盒子,找到林镇山留下的秘密。 忍到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张文远面前,告诉他我是谁,我爹是谁,我要干什么。 忍。 忍。 忍。 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脑海中,系统面板又浮现出来。 新手礼包还在。 我没有领。 但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神武军备系统。” 你到底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为什么选中我? 没有人回答我。 马棚里只有牲口的呼吸声和远处营房里传来的说笑声。 我关掉面板,睁开眼睛。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选中我。 既然你来了,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帮我活下来。 我帮你—— 我不知道系统想要什么。 但它既然叫“军备系统”,那它想要的,应该和打仗有关。 好。 那我就打仗。 打很多很多的仗。 杀很多很多的敌人。 拿很多很多的军功点。 然后,看看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马棚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林北!” 麻三的声音。 “死哪去了?给老子滚出来!” 我站起来。 该来的,躲不掉。 但我心里不慌了。 因为我知道,我有底牌。 一张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我走出马棚。 阳光刺眼。 麻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走,跟老子去搬东西。” “好。” 我跟着他走了。 身后,马棚里的牲口打了个响鼻。 像是在给我送行。 七 搬完东西,天又黑了。 整整一个下午,我搬了不知道多少趟。 军粮、兵器、盔甲,从库房搬到校场,又从校场搬回库房。 麻三让我搬来搬去,纯粹是为了折腾我。 我没有抱怨,没有反抗,一箱一箱地搬。 搬到最后一趟的时候,我的胳膊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但我咬住了牙。 不能断。 断了就完了。 最后一箱搬完,麻三挥了挥手:“滚吧。” 我转身走了。 回到马棚,靠着墙根坐下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照这样下去,不等蛮族来,我自己就先饿死了。 我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 天已经完全黑了,营地里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油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伙房那边已经没人了。 我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伙房外面。 门是锁着的。 但伙房后面有一个小窗户,是给排烟用的,不大,但勉强能钻进一个人。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然后爬上了窗户。 钻进去。 伙房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剩饭剩菜的味道。 我摸到灶台边上,伸手在锅里摸了一把。 凉的。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不死心,继续摸。 灶台下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破碗。 碗里有一块东西。 我拿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窝头。 硬的,凉的,带着一股馊味。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我摸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水,灌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我把碗放回原处,从窗户钻出去,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手掌撑在地上,被碎石子硌破了皮。 疼。 但值得。 我爬起来,沿着墙根,摸回马棚。 靠着墙坐下来。 吃了东西,身体有了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我又在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 新手礼包。 领不领? 现在领,还是再等等? 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没有领。 再等等。 等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一个绝对没人的地方。 我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木盒子的影子又浮现出来。 它在隔间里,在麻三脚下。 我要拿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睡觉。 为了明天能活着。 为了后天能活着。 为了半个月后,能站在城墙上,活着看到蛮族退兵。 然后——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然后,我要让这个系统,变成我手中的刀。 一把能砍开所有阻碍的刀。 一把能让所有仇人颤抖的刀。 一把能改变一切的刀。 马棚外面,夜风吹过。 我蜷缩在墙角,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