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境的风沙比青州更烈,比京城更冷。 沈墨和玄机子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村庄越破败。有些村子已经空了,房屋倒塌,田地荒芜,只有野狗在废墟间穿梭。 “这就是打仗的代价。”玄机子叹了口气,“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沈墨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三皇子的大军现在到了哪里?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如果打赢了,三皇子就会带着军功回京,到时候太子还能坐稳皇位吗?如果打输了,三皇子是死是活? “系统,北境的战况能推演吗?” 【信息不足,无法精准推演】 【根据现有情报:三皇子大军已抵达幽州,与蛮族主力对峙】 【胜负概率:各50%】 【建议:继续北上,收集更多情报】 各占一半。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三皇子的命,悬在一半。 他的命,也悬在一半。 因为如果三皇子赢了,太子就完了。太子完了,他这个太子门客也完了。 二 五天后,沈墨到了幽州地界。 幽州比他想像的还要惨。 城墙被轰塌了一大段,城外的护城河被尸体填满了,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让人想吐。 城门口有几个士兵在站岗,看见沈墨和玄机子,举起长矛。 “站住!什么人?” “我是从京城来的,奉朝廷之命,来北境办事。”沈墨掏出太子给他的令牌。 士兵看了一眼令牌,脸色变了。 “太……太子的人?” “是。” 士兵连忙让开,态度恭敬了许多。 “大人请进。” 沈墨骑着马进了城。 城里的景象更惨。街道两边的房子大部分都塌了,没塌的也千疮百孔。百姓们蜷缩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 “系统,钱管家的家人在哪里?” 【定位中……】 【目标位置:城北,柳河村】 【距离:约二十里】 二十里。 沈墨调转马头,往北走。 三 柳河村在幽州城北二十里的山沟里,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沈墨找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下了马,走到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家一家地找,家家户户都是空的。 最后,他在村尾的一间小屋里找到了一个人——一个老头,七八十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老人家,这村里的人呢?”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微弱。 “都……都跑了。” “跑了?跑去哪儿了?” “北边……蛮子来了……都跑了……” “有没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少年?姓钱。” 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沈墨蹲下来,看着老头。 “老人家,你再想想。老太太七十多岁,少年十五六岁,姓钱。” 老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有……有一个……住在村东头……但……但被一群当兵的带走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当兵的?什么当兵的?” “不……不知道……穿灰衣服……拿着刀……” 灰衣服。 真武观的人。 沈墨站起身,走出屋子。 “道长,清玄虽然死了,但他的人还在。钱管家的家人,被他们带走了。” 玄机子的脸色很难看。 “带走去哪儿了?” “不知道。”沈墨说,“但一定跟那个‘贵人’有关。” “那我们去哪儿找?” 沈墨想了想。 “去天机山。真武观总观。” 四 天机山在幽州城北一百里,沈墨和玄机子骑了两天的马,才到山脚下。 山还是那座山,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云层中。但和上次来时不一样的是,山脚下多了一个营地。 帐篷,士兵,马匹。 至少五百人。 “是边军。”玄机子压低声音,“三皇子的边军。”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皇子的边军,驻扎在真武观山下? 为什么? “系统,这些士兵的来历?” 【分析中……】 【旗帜:三皇子麾下第三营】 【指挥官:校尉张虎】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张虎。 就是那个在青州抓他、抽他鞭子的人。 “道长,张虎在这里。” 玄机子的脸色变了。 “他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沈墨说,“但一定跟真武观有关。” 两人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缺口,悄悄溜了进去。 营地很大,帐篷密密麻麻。沈墨和玄机子猫着腰,在帐篷之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看到了一个最大的帐篷——帅帐。 帐篷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 沈墨凑近帐篷,竖起耳朵。 “张将军,主子说了,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那块玉佩。”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很陌生。 “三天?太紧了。”张虎的声音,“天机山这么大,找一块玉佩,跟大海捞针一样。” “那是你的事。主子说了,找不到玉佩,你就不用回去了。” 张虎沉默了一会儿。 “行。三天就三天。”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玉佩。 他们在找那块玉佩。 老太太给他的那块玉佩。 “系统,他们为什么要找玉佩?” 【推测:玉佩是真武观第三代观主的信物,持有者可调动真武观的全部资源】 【幕后之人想得到这块玉佩,从而控制真武观】 沈墨明白了。 那个“贵人”,想要真武观的力量。 而玉佩,就是钥匙。 五 沈墨和玄机子离开营地,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难走。两人爬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半山腰。 半山腰的山门还在,但石门被砸碎了,石柱上刻满了刀痕。 “有人来过。”玄机子的声音很低,“而且是很多人。” 两人穿过山门,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真武观总观还在,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败了。大门被拆了,院子里到处是碎瓦砾和破木头,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 沈墨走进正殿。 三清神像还在,但神像前的蒲团不见了,地上有一滩黑色的东西——干了的血。 “有人在这里被杀过。”玄机子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人血,至少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 正是清玄死的时候。 “道长,你觉得是谁杀了谁?”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清玄杀了别人,也可能是别人杀了清玄。但不管是谁杀的,都说明一件事——真武观总观,已经成了战场。” 沈墨在正殿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乱,所有的房间都被翻过了,东西扔了一地。 他走到最后一间房,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白袍。 清风。 沈墨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清风的鼻息。 还有气。 “道长!快来!清风道长还活着!” 玄机子冲进来,看见清风,脸色大变。 “师叔!” 他扑过去,扶起清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清风嘴里。 过了一会儿,清风睁开眼睛,看见玄机子,嘴角动了动。 “你……来了……” “师叔,谁干的?” 清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墨。 “玉佩……还在吗?” 沈墨从怀里掏出玉佩。 清风看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好……好……还在……” “道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风喘了几口气,慢慢说了起来。 “清玄……回来了……带着人……他要玉佩……贫道不给……他就……他就杀了观里的人……三百多口……全死了……” 沈墨的手在发抖。 三百多口,全死了。 清玄这个畜生。 “那钱管家的家人呢?被清玄带走了吗?” 清风摇了摇头。 “不是清玄……是另一个人……穿灰衣服……武功很高……他带走了那对祖孙……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总观的罗盘……” 玄机子的脸色惨白。 “总观的罗盘?那是真武观的镇观之宝!” “被抢走了……”清风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贫道无能……保不住……” 沈墨站起身,走出房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碎瓦砾和破木头,心里像压了一座山。 清玄死了,但事情没有结束。 那个“贵人”还在。 他还派了另一个人来抢玉佩。 那个人,武功很高,连清风都不是对手。 而且,他手里有总观的罗盘。 那个罗盘,比玄机子的罗盘厉害一百倍。 “系统,我能赢那个人吗?” 【信息不足】 【但根据现有线索分析:那个人可能也是宿主】 【两个宿主之间的对决,胜负取决于系统等级】 【当前宿主系统等级:2.0】 【对方系统等级:未知】 未知。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六 沈墨和玄机子把清风抬下了山。 清风伤得很重,需要好好养伤。沈墨决定先回青州,等清风伤好了再说。 下山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张虎的人。 十几个士兵,拿着刀枪,拦住了去路。 “站住!什么人?” 沈墨掏出令牌。 “太子的人。让开。” 士兵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让开。 “太子的人?我们只听张将军的。”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张虎的人,连太子都不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虎背后的人,比太子还大。 “让开。”沈墨的声音很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士兵们笑了。 “你不客气?你一个文弱书生,能对我们怎么不客气?” 沈墨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玉佩。 士兵们看着那块玉佩,愣住了。 “这是……真武观的——” “让开。” 士兵们的脸色变了,纷纷让开。 沈墨收起玉佩,扶着清风,走下山去。 身后,士兵们窃窃私语。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有真武观的玉佩,不能惹。” “快去报告张将军!” 一个士兵跑向营地。 沈墨没有回头。 他知道,张虎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幽州。 七 沈墨三人骑着马,一路向南。 清风伤得很重,骑不了马,玄机子就把他绑在自己背上,用布条固定住。 “道长,撑得住吗?” “撑得住。”玄机子的声音很稳,“小兄弟,你只管赶路,贫道没事。” 三人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跑出了幽州地界。 身后,没有追兵。 沈墨松了一口气,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他把清风放在床上,让玄机子照顾他,自己去镇上买药。 药铺很小,只有一些常见的药材。沈墨买了三七、红花、续断,回到客栈,给清风熬了药。 清风喝了药,脸色好了一些。 “沈墨。”他忽然开口。 “道长,您说。” “你娘的事……贫道知道。”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清风沉默了很久。 “你娘,是真武观的人。” 沈墨愣住了。 “什么?” “你娘是真武观清字辈弟子,法号清音。她是贫道的师妹。”清风的声音很低,“三十年前,她奉命去青州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后来,她遇到了你爹,嫁给了他,留在了沈家。” “什么任务?” “监视一个人。”清风说,“一个真武观的叛徒。” “清玄?” 清风点了点头。 “清玄是真武观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但他心术不正,总想用天机术谋取私利。三十年前,观里发现他暗中帮助一位藩王造反,将他逐出了师门。但你娘发现,他没有离开青州,而是潜伏了下来,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她一直在查他,查了十几年。” “后来呢?” “后来,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清风叹了口气,“她查到,清玄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正准备把证据送回观里的时候,被清玄发现了。清玄杀了她,伪装成瘟疫。” 沈墨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清玄杀了他娘。 现在清玄死了,他不能亲手报仇了。 但清玄背后的人还在。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仇人。 “道长,清玄背后的人是谁?” 清风摇了摇头。 “贫道不知道。你娘也不知道。她只查到了那个人姓什么。” “姓什么?” “姓赵。”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姓赵。 皇族的姓。 清玄背后的人,是皇族的人。 是太子?是三皇子?还是——皇帝? 八 沈墨在客栈里坐了一夜,没有睡。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清玄背后的人是皇族,那他该怎么办? 皇族,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他一个平民,怎么跟皇族斗? “系统,我能赢吗?” 【正在分析中……】 【对手:皇族成员,具体身份未知】 【宿主当前势力:D级(乡绅级)】 【对手势力:至少A级(诸侯级)】 【胜负概率:宿主胜率不足10%】 【建议:暂时放弃复仇,保存实力,等待机会】 不足一成。 沈墨苦笑。 系统让他放弃。 但他不能放弃。 因为放弃,就意味着他娘白死了。 “小兄弟。”玄机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道长。”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报仇。”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兄弟,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现在的实力不够,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等。”玄机子说,“等你的实力够了,再去报仇。”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的势力值到一万的时候。” 一万。 他现在才四百六十三。 差九千五百三十七。 要等到猴年马月? “系统,最快多久能到一万?” 【最快路径:辅佐一位皇子登基,获得从龙之功】 【预计时间:一年】 【风险:极高】 一年。 沈墨咬了咬牙。 一年就一年。 他等得起。 九 第二天一早,沈墨去找了林主事。 林主事还在户部当差,看见沈墨,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北境了吗?” “回来了。”沈墨说,“大人,草民有件事想求您。” “说。” “草民想见太子。” 林主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见太子?你不是刚从东宫出来吗?” “草民想回去。”沈墨说,“草民想通了,跟着太子,才有前途。” 林主事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墨,你这个人,变得太快了。本官看不懂你。” “大人不用看懂草民。大人只需要知道,草民做的事,对大人、对太子、对朝廷,都有好处。” 林主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本官帮你递个话。但太子见不见你,本官说了不算。” 十 三天后,太子召见了沈墨。 东宫还是老样子,金碧辉煌,但比沈墨离开时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太子坐在书房里,面前堆满了奏折,脸色很不好看。 “你回来了?” “草民回来了。” “北境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留在京城吧。”太子说,“本宫需要你。” 沈墨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草民遵命。” 太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沈墨,你觉得三弟能打赢吗?”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草民不会算命。但草民知道一件事——不管三皇子打赢还是打输,殿下都要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登基的准备。”沈墨说,“皇上的日子不多了。殿下的登基大典,要提前筹备。” 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沈墨,你说,本宫当了皇帝,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沈墨想了想,说:“收兵权。” “收谁的兵权?” “所有人的。”沈墨说,“殿下,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兵,皇位坐不稳。”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草民只是实话实说。” 太子点了点头。 “好。本宫听你的。” 沈墨从东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两边的灯火,心里很平静。 他回到了太子身边。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需要。 他需要太子的势力,去查那个姓赵的人。 他需要太子的权力,去杀那个害死他娘的凶手。 他需要太子的皇位,去实现他的目标。 太子以为他是工具。 其实,太子才是他的工具。 “小兄弟。”玄机子从后面跟上来。 “道长。” “你真的要帮太子?” “不是帮。”沈墨说,“是利用。”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兄弟,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是想活下去。现在,你想赢。” 沈墨停下脚步,看着玄机子。 “道长,活下去和赢,有什么区别?” 玄机子想了想,说:“活下去,是不想死。赢,是想让别人死。” 沈墨沉默了很久。 “道长,你说得对。”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玄机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这样下去,会变成第二个清玄的。” 沈墨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很冷。 “不会。因为清玄输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