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北境之前,沈墨要做一件事——把青州的事安排妥当。 疫情虽然控制住了,但隐患还在。清玄跑了,王氏还在沈家,钱管家还在牢里。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青州不能乱。 “陈先生,”沈墨把陈明远叫到天机阁,“我要出一趟远门,青州的事交给你。” 陈明远愣了一下:“东家,您要去哪儿?” “北境。” 陈明远的脸色变了:“北境?那地方正在打仗,您去那儿做什么?” “找人。”沈墨没有多解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青州的事你全权负责。粮铺、当铺、田地,都交给你管。” 陈明远的手在发抖:“东家,我……我怕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个月,要不是你,青州早就乱了。我相信你。” 陈明远的眼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东家放心,明远一定不负所托。” 沈墨又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陈明远。 “这封信,如果我三个月没回来,你就拆开看。里面有我所有的安排。” 陈明远接过信,手在发抖:“东家,您三个月一定能回来。” “但愿吧。”沈墨笑了笑。 二 安排好陈明远,沈墨去了县衙。 林主事正在看公文,看见沈墨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听说你要去北境?” “大人消息灵通。” “不是本官消息灵通,是青州城没有秘密。”林主事叹了口气,“沈墨,北境正在打仗,你去那里送死?” “草民不去送死,草民去找人。” “找谁?” “一个叫清风的老道士。” 林主事的眉头皱了起来:“清风?真武观的人?” “大人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林主事说,“真武观上一代最厉害的天机士,三十年前失踪了。你怎么知道他在北境?” “有人告诉草民的。” “谁?” 沈墨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钱管家。” 林主事的脸色变了:“那个投毒的人?他的话你也信?” “他不是坏人。”沈墨说,“他是被逼的。他的家人在清玄手里,他不得不听清玄的话。” 林主事沉默了很久。 “沈墨,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草民不是相信他,草民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沈墨说,“大人,钱管家在沈家三十年,如果要害草民,有无数次机会。他没有。这说明他不是真心想害草民。” 林主事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说你有脑子吧,有时候又傻得可以。说你傻吧,你比谁都精明。本官真是看不懂你。” 沈墨笑了笑:“大人不用看懂草民,大人只需要知道,草民做的事,对青州、对朝廷、对大人,都有好处。” 林主事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本官老了,管不了你了。” 三 从县衙出来,沈墨去了沈家。 这一次,他走的是正门。 吴管家看见他,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把他请了进去。 正厅里,王氏坐在主位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自从钱管家被抓后,她就知道自己的事瞒不住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参与了投毒,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你来干什么?”王氏的声音很冷。 “来看你。”沈墨在她对面坐下,“夫人,您瘦了。” “少假惺惺的。”王氏冷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不是。”沈墨说,“我是来跟您谈条件的。” 王氏的眼神变了:“什么条件?” “您把沈家剩下的田产和商铺给我,我保您一命。” 王氏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墨,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决定我的生死?” “夫人,钱管家已经招了。”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是您让他往水井里投毒的。” 王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胡说!” “是不是胡说,县衙会查。”沈墨站起身,“夫人,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您还不答应,我就把证据交给林主事。” “你——你没有证据!”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沈墨笑了笑,转身走出正厅。 身后,王氏的咆哮声像野兽的嚎叫。 沈墨没有回头。 他没有证据。 但王氏不知道。 一个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被吓住。 四 从沈家出来,沈墨去了大牢。 钱管家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看见沈墨,他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三公子,老奴对不起您,老奴该死……” “起来。”沈墨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他,“钱伯,我不杀你。” 钱管家抬起头,满脸泪痕。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三公子您说,老奴万死不辞!” “告诉我,清玄在北境的据点在哪里。” 钱管家的脸色变了。 “三公子,您要去北境?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钱伯。”沈墨打断他,“我娘死在清玄手里。这个仇,我必须报。” 钱管家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清玄在北境的据点,在幽州城外的翠屏山上。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是真武观的分观。清玄把它占了,作为自己的老巢。” “钱管家的家人在那里吗?” “老奴的老伴和孙子,应该在那里。”钱管家的声音在发抖,“三公子,如果您能救出他们,老奴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沈墨点了点头。 “我会的。” 五 离开大牢,沈墨去找了王石头。 “石头哥,我要去北境,你留在青州。” 王石头的脸一下子垮了:“东家,我要跟您去!” “你不能去。”沈墨说,“青州需要人看着。陈先生管文事,你管武事。你们两个配合,青州才不会乱。” “可是东家——” “这是命令。” 王石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圈红了。 “东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墨一个人坐在天机阁的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天机星还是很亮,旁边那颗小星也还在,忽明忽暗。 “系统,北境那个同源能量体,到底是什么?” 【信息不足】 【但根据能量波动特征分析:可能是一种与宿主系统类似的存在】 【推测:可能是另一个系统,也可能是系统的另一部分】 另一个系统。 或者系统的另一部分。 沈墨想起自己重生时的情景——前世猝死,然后就在这里了。 系统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选中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北境有答案。 “小兄弟。”玄机子从下面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道长,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玄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贫道是个道士,按理说应该知道。但贫道说实话——贫道不知道。” “那你信什么?” “贫道信天机。”玄机子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天机不可泄露,但天机就在那里。你看那颗星,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它,它都在那里。” 沈墨看着那颗天机星,沉默了很久。 “道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帮我收尸吗?” 玄机子的手停了一下。 “小兄弟,你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天机星还亮着。”玄机子说,“天机星不灭,你就不会死。” 沈墨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真的。 但他选择相信。 七 第二天一早,沈墨出发了。 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二百两银子,还有那块玉佩。 玄机子跟他一起走,背着他那把破旧的桃木剑,还有那个永远嗑不完的瓜子袋。 两人骑着马,出了青州城门,一路向北。 王石头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东家,您一定要回来……” 陈明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 他知道,东家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也知道,东家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八 从青州到北境,要走一个月。 沈墨和玄机子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经过了沂州、徐州、青州,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人烟越稀少。 半个月后,他们到了幽州地界。 幽州是大梁的最北端,过了幽州就是蛮族的地盘。这里常年打仗,城池破败,百姓流离失所,比青州还惨。 沈墨在一间破败的客栈里住下,打听了翠屏山的位置。 “翠屏山?”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客官,您去那儿干什么?那儿闹鬼!” “闹鬼?” “对。”老板压低声音,“那座山上有座破道观,里面住着一个老道士,会妖法。谁上山谁死,去年有好几个猎户上去,一个都没回来。” 沈墨和玄机子对视了一眼。 “道长,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玄机子点了点头:“清玄就在那里。” 九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玄机子上了翠屏山。 山路很陡,两边的树木很密,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偶尔有鸟叫声从深处传来,凄厉得像婴儿在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道观。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但已经很破旧了。大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三个字——“真武观”。 和京城北郊的那座真武观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玄机子的声音很低。 沈墨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落满了树叶,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了。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神像蒙上了厚厚的灰。 但地上有脚印。 很多脚印,都是新的。 “有人。”沈墨压低声音。 玄机子拔出桃木剑,挡在沈墨前面。 两人沿着脚印往里走,穿过正殿,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沈墨推开门。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清瘦,灰白长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清玄。 “你来了。”清玄抬起头,看着沈墨,嘴角挂着一丝笑,“比我想象的慢。” “钱管家的家人在哪里?”沈墨直截了当。 “活着。”清玄指了指旁边的屋子,“在那间屋里。” 沈墨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床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老太太看见沈墨,吓得缩成一团。少年挡在老太太前面,眼神里满是恐惧。 “别怕。”沈墨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钱管家的东家。他让我来救你们。” 少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爷爷……爷爷他还活着吗?” “活着。”沈墨说,“跟我走。” 十 沈墨带着老太太和少年走出屋子,清玄还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你要的人,你带走了。”清玄说,“我要的东西呢?” 沈墨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举在手里。 “你想要这个?” 清玄的眼睛亮了。 “给我。”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我娘,是不是你杀的?” 清玄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是。” 沈墨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 “因为她不该查我的事。”清玄说,“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沈墨的声音很冷,“她是我娘。” 清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娘查到,青州的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她查到,投毒的人是真武观的人。她查到,那个人背后有一个贵人。然后,她就死了。” “那个贵人是谁?” 清玄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我会死。”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 沈墨话音刚落,玄机子从门外冲了进来,桃木剑指着清玄的喉咙。 清玄看着那把剑,笑了。 “师弟,你还是这么冲动。” “师兄,收手吧。”玄机子的声音很沉,“你已经错了三十年,不要再错了。” “收手?”清玄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收手?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成功什么?” 清玄没有回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白烟四起。 沈墨被呛得睁不开眼,等烟雾散去,清玄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个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 玄机子捡起罗盘,脸色大变。 “这是——” “是什么?” “是真武观总观的罗盘。”玄机子的声音在发抖,“清玄拿到了总观的罗盘,说明——总观已经在他手里了。”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真武观总观在北境。 如果总观被清玄控制了,那清风道长呢? 那些真武观的弟子呢? “道长,总观在哪里?” “在北境的更北边。”玄机子说,“过了幽州,再走三天,有一座山叫天机山。真武观总观就在那座山上。” 沈墨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太和少年,又看了一眼玄机子。 “道长,你带他们回青州。我去总观。” “不行!”玄机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道长,你不是说天机星还亮着吗?”沈墨笑了笑,“亮着,我就不会死。” 玄机子看着他的笑容,眼眶红了。 “小兄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沈墨翻身上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玄机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群山之中,久久没有动。 “小兄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