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七天。 七天里,沈墨做了一件事——把从青州到京城沿途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片农田都记在了脑子里。 前世做风控时养成的习惯帮了大忙。他对数字和空间异常敏感,看过一眼的地形能画出地图,听过一次的价格能记住半年。 玄机子说他这是“过目不忘”,是天赋。 沈墨知道这不是天赋,是职业病。 第七天傍晚,马车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但因为地处南北要道,来往客商多,倒也热闹。 林主事说今晚在这里歇脚,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就能到京城。 沈墨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七天没下地,腿都软了。 “东家,我去找客栈。”王石头说着就要走。 “等等。”沈墨叫住他,“石头哥,你去镇上的粮铺看看,粮价多少。” 王石头愣了愣:“东家,咱们是去京城,又不是去做买卖,看粮价干啥?” “让你去就去。” 王石头挠挠头,跑着去了。 玄机子在一旁嗑瓜子,笑眯眯地说:“小兄弟,你这是职业病吧?走到哪儿都惦记着粮价。” 沈墨没有否认。 在这个年代,粮价就是经济的晴雨表。粮价涨,天下乱;粮价跌,天下安。 他想知道,京城附近的粮价是什么水平,从而推断京城的局势。 半个时辰后,王石头回来了。 “东家,问了,柳河镇的粮价是——八钱一石。”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钱。 青州的粮价现在是三两。柳河镇离京城只有一天路程,粮价却只有青州的四分之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京城的粮食供应充足,说明朝廷还有能力控制局面。 但也说明——青州的粮价高得不正常。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有人在青州囤积居奇,人为抬高粮价。 “石头哥,柳河镇的粮铺生意怎么样?” “不好。”王石头说,“粮铺门口冷冷清清的,掌柜的坐在那儿打瞌睡。我问了,说是今年的新粮下来了,大家都买新粮,陈粮卖不动。” 新粮下来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今年收成好?” “掌柜的说,今年风调雨顺,京城周边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 沈墨沉默了。 京城周边风调雨顺,青州却大旱三年。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现状——有的地方撑死,有的地方饿死。 而朝廷,管不了。 “系统,这个信息有什么价值?” 【信息分析中……】 【京城周边丰收,青州持续干旱→粮价差将扩大】 【建议:在京城周边收购粮食,运往青州销售】 【预期利润率:300%-500%】 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到五百的利润率。 这笔买卖,比他在沂州做的还要大。 但他现在手里只有两千多两银子,本钱不够。 得想办法弄更多的钱。 二 当晚,沈墨在客栈里找到了林主事。 “大人,草民有一事相求。” 林主事正在看公文,头都没抬:“说。” “草民想在京城周边收购一些粮食。” 林主事抬起头,看着沈墨:“你要做粮食生意?” “是。” “你不是要当官吗?当官的人不能经商。” “草民知道。”沈墨说,“所以草民想请大人帮忙,以大人的名义收购。” 林主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让本官替你背书?” “不是背书。”沈墨说,“是合作。大人出名义,草民出本钱,赚了钱五五分。” 林主事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找本官?” “因为大人是官,有大人出面,粮商不敢抬价,官府不敢刁难。” 林主事放下手里的公文,盯着沈墨看了很久。 “沈墨,你真的很会算计。” “草民只是想让大人也赚点钱。”沈墨说,“大人为官清廉,俸禄微薄。在京城那种地方,没有钱,什么事都办不成。” 林主事的脸色变了变。 沈墨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在京城做官十几年,清清白白,两袖清风。但正因为清廉,他在朝中没有什么朋友,办什么事都难。 “你想让本官贪?” “不是贪。”沈墨说,“是投资。大人出的是名声和关系,不是权力。这不算贪。” 林主事沉默了很久。 “五五分,太多了。三七,你七我三。” “成交。”沈墨没有讨价还价。 林主事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三成,在他的心理安全线以内。 走出林主事的房间,沈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有了林主事这块招牌,他在京城周边收粮就容易多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人手。 他只有王石头一个帮手,玄机子只会嗑瓜子,根本不够。 得在京城招人。 三 第二天,马车继续北上。 傍晚时分,京城到了。 沈墨掀开车帘,第一次看到了大梁的都城——永安。 城墙比青州高三倍,城楼比青州阔五倍。城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和青州的萧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京城?”王石头张大了嘴,手里的鞭子都忘了挥。 “这就是京城。”林主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天下最险恶的地方。” 马车进了城,沿着宽阔的大街往里走。 沈墨看着两边的商铺和行人,脑子里飞速运转。 京城的粮价、布价、盐价,都比柳河镇贵一些,但比青州便宜得多。这说明京城的物资供应充足,但生活成本也不低。 他要在这里立足,需要两样东西——钱和人。 钱他有,但不多。两千多两银子,在青州是巨款,在京城只能算中产。 人他没有,一个都不认识。 “系统,京城有哪些值得投资的项目?” 【正在扫描……】 【1.粮食:京城周边丰收,粮价低位,建议收购】 【2.布匹:北方蛮族入侵,边关需要大量棉布,建议囤积】 【3.药材:青州瘟疫风险仍在,建议提前储备】 【4.土地:京城地价高位,不建议买入】 【5.商铺:城南有一间铺面正在低价转让,建议考察】 沈墨把这几条信息记在心里。 粮食、布匹、药材,三管齐下。 他要在这三个领域同时布局,把有限的本钱最大化利用。 但问题是,他的本钱只够做其中一样。 得选一个回报最高、风险最低的。 “系统,这三样哪个最值得投?” 【综合评估:粮食>药材>布匹】 【理由:粮食流通快,资金周转周期短;药材需求不稳定,风险较高;布匹受边关战事影响,不确定性大】 沈墨点了点头。 那就粮食。 先做粮食,等资金滚大了,再进军其他领域。 四 林主事把沈墨安排在了城南的一间客栈里。 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离林主事的府邸只有两条街。 沈墨安顿好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去城南看那间正在转让的铺面。 铺面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两间门面,后面带一个小院子。原来的主人是个布商,生意不好做不下去了,要回老家,所以低价转让。 沈墨在铺面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来来往往的人流。 人很多,但大多行色匆匆,不怎么停留。 这说明这条街的定位是“路过”,不是“停留”。 开粮铺不合适。 粮铺需要的是回头客,不是过路客。 “老板,”沈墨走进铺面,对正在收拾东西的布商说,“这铺面多少钱?” 布商四十来岁,一脸愁容:“三百两。你要是诚心要,二百八十两也行。” 沈墨摇了摇头:“不是价格的问题。是位置的问题。你这铺面,不适合做布匹生意,也不适合做粮食生意。” 布商愣了一下:“那适合做什么?” “适合做——当铺。” “当铺?” “对。”沈墨说,“这条街人来人往,但都是匆匆过客。过客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钱。他们路过这里,缺钱了,把东西当了换盘缠。当铺正好。” 布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买不买?” “买。”沈墨说,“二百六十两,我现在就付钱。” 布商咬了咬牙,成交了。 沈墨拿着房契走出铺面,嘴角微微上扬。 二百六十两,买下一间当铺。 这不是他的主业,但可以成为他的现金流来源。 当铺的生意,旱涝保收。荒年有人当东西,丰年也有人当东西。只要有人缺钱,当铺就有生意。 “东家,您买当铺干啥?”王石头不解,“咱们不是做粮食生意吗?” “粮食生意要做,当铺也要开。”沈墨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王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 第二天,沈墨去了城南的牙行。 京城的牙行比青州的大得多,整整占了一条街。各种中介挤在一起,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墨找了一间看起来最正规的牙行,走进去。 “客官,您要买什么?房子?地?还是找工?”一个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 “我要找人。” “找什么样的人?” “识字的,会算账的,做过生意的。”沈墨说,“三个。” 伙计的眼睛亮了:“客官,您这是要开店啊?” “开当铺。”沈墨没有隐瞒,“掌柜的一个,伙计两个。工钱从优,月钱——掌柜的二两,伙计一两。” 伙计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客官放心,三天之内给您找到人。” 沈墨走出牙行,又去了城南的粮市。 粮市在城东南角,占地几十亩,各种粮铺、粮摊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味道。 沈墨在粮市里转了一圈,把每一家粮铺的粮价、存量、进货渠道都摸了个遍。 京城的粮价确实低,最好的白米也只要一两一石,糙米更是只要六钱。 而青州的粮价,现在是三两五。 差价将近六倍。 如果他能在京城收购一千石粮食运到青州,扣除运费和损耗,净赚两千两以上。 但有一个问题——运输。 从京城到青州,走陆路要半个月,运费比粮价还贵。走水路快一些,但青州的河道已经干涸了,船进不去。 “系统,有什么办法降低运输成本?” 【建议:在京城周边收购粮食,先运到柳河镇储存,再分批运往青州】 【柳河镇有水路通往青州方向,虽然不能直达,但可以缩短陆路距离】 【预计运费可降低40%】 沈墨点了点头。 柳河镇。 那个他歇过脚的小镇,现在成了他整个计划的关键。 六 三天后,牙行的人来报,人找到了。 掌柜的叫孟长贵,五十多岁,在京城做了二十年的当铺掌柜,去年东家破产,他失业了。 两个伙计,一个叫李小二,一个叫张三,都是二十出头,在当铺做过学徒,手脚麻利。 沈墨面试了这三个人,都很满意。 孟长贵是个老江湖,对当铺的生意门清。李小二和张三虽然年轻,但勤快老实,是可造之材。 “孟掌柜,”沈墨把当铺的钥匙交给他,“从今天起,这间当铺就交给你了。本钱五百两,怎么经营你说了算,我只看账本。” 孟长贵接过钥匙,手都在抖。 他做了二十年掌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信任东家的。 “东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百两本钱,一间当铺。 这是他京城布局的第一步。 七 当铺的事安排妥当后,沈墨开始做粮食生意。 他先在柳河镇租了一间大仓库,能存两千石粮食。然后拿着林主事的名帖,去京城周边的几个县收粮。 林主事的名帖很好使。 那些粮商一看是朝廷官员要买粮,不但不敢抬价,还主动降价,想攀个关系。 沈墨用了十天时间,在京城周边收购了八百石粮食,花了不到六百两银子。 加上运费和仓储,总成本控制在七百两以内。 八百石粮,运到青州,按三两五一石的价格,能卖两千八百两。 净赚两千一百两。 但沈墨不打算全部卖掉。 他要在青州留一半,等粮价再涨的时候卖。另一半,运到沂州去卖。 沂州的蝗灾已经过去了,粮价正在回暖,现在卖能卖到一两五一石。 虽然不如青州赚得多,但沂州离得近,运费低,周转快。 “系统,这个方案怎么样?” 【方案评估:稳健型】 【预期总收益:2800-3200两】 【风险等级:低】 【建议:执行】 沈墨开始执行。 王石头负责押运,把粮食分批运往青州和沂州。 玄机子负责在京城盯着当铺。 沈墨自己,则留在京城,做一件事——收集情报。 八 京城的局势,比沈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已经白热化,朝廷里的大臣们纷纷站队,每天都在上演你死我活的戏码。 皇帝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迟迟不立太子,导致朝堂上人心惶惶。 林主事是太子的人,但他在太子党里只是个边缘角色,说的话没人听。 “大人,您为什么不找个靠山?”沈墨问林主事。 林主事苦笑:“靠山?本官找了,可人家看不上本官。” “为什么?” “因为本官没钱。”林主事说,“在京城,没有钱,就没有人脉。没有人脉,就没有靠山。” 沈墨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金融圈的经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个道理,在古代也一样。 “大人,如果草民能帮您赚到钱呢?” 林主事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沈墨,本官知道你想帮本官。但本官不能拿你的钱。那是受贿。” “不是受贿。”沈墨说,“是投资。大人出人脉,草民出本钱,赚了钱对半分。这不叫受贿,叫合作。” 林主事沉默了很久。 “你要本官做什么?” “帮草民引荐一个人。” “谁?” “户部的周尚书。” 林主事的脸色变了。 “你要见周尚书?你知道周尚书是什么人吗?” “知道。”沈墨说,“太子的舅舅,户部的实际掌控者。如果草民能搭上他这条线,粮食生意就好做多了。” 林主事盯着沈墨看了很久。 “沈墨,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草民知道。”沈墨说,“但草民不怕火。” 林主事叹了口气。 “行。本官帮你递个话。但见不见你,是周尚书的事。” 九 三天后,林主事带来了消息。 周尚书愿意见沈墨,但有一个条件——带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是什么,周尚书没有说。 但沈墨知道。 在这个年代,见高官的见面礼,不是银子,就是能换银子的东西。 沈墨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带一样东西——情报。 他把在青州、沂州、京城收集到的粮价、灾情、商路信息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用了一个通宵,写了整整二十页。 第二天,他穿着林主事借给他的一件干净长袍,带着这份报告,走进了周尚书的府邸。 周尚书的府邸在城北,占地数十亩,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沈墨被一个管家领进正厅,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周尚书。 周尚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你就是沈墨?”周尚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草民沈墨,见过周大人。” “起来吧。”周尚书摆摆手,“林主事说你是个奇才,本官倒要看看,你奇在哪里。” 沈墨把那份报告双手呈上。 周尚书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他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沈墨的眼神变了。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草民写的。” “里面的数据,是你自己收集的?” “是草民自己收集的。” 周尚书沉默了很久。 “沈墨,你知道这份报告值多少钱吗?” “草民不知道。” “值一万两。”周尚书说,“不,值十万两。”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青州、沂州、京城三地的粮价、灾情、商路,本官查了三个月都没查清楚。你一个人,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全摸透了。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沈墨不卑不亢:“草民只是比别人多花了点心思。” 周尚书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本官在官场三十年,见过无数聪明人。但像你这样又聪明又低调的,不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帖,递给沈墨。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官的人了。有什么事,拿着这名帖来找本官。” 沈墨双手接过名帖,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平静。 “谢周大人。” “别谢太早。”周尚书说,“本官用你,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没用了,本官就不用你了。” “草民明白。” 沈墨退出周府,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周尚书这个人,比林主事难对付一百倍。 他精明、冷酷、不讲情面。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值得合作。 因为精明的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十 沈墨回到客栈,玄机子正在嗑瓜子。 “谈成了?”玄机子问。 “谈成了。” “周尚书这个人怎么样?” “厉害。”沈墨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玄机子点了点头:“能在京城混到尚书的人,没有一个不厉害。” 沈墨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尚书收下了他的报告,给了他名帖,说他是“自己的人”。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有了靠山。 虽然这个靠山随时可能倒,但至少现在,他站住了。 “道长,你觉得周尚书这个人可靠吗?” 玄机子想了想,说:“可靠,也不可靠。” “什么意思?” “在利益一致的时候,他可靠。在利益冲突的时候,他第一个出卖你。” 沈墨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对周尚书的判断。 一个纯粹的利益交换者。 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难对付。 “小兄弟,”玄机子忽然说,“有件事,贫道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祖母给你的那块玉佩,贫道查到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查到什么了?” “那块玉佩,是真武观第三代观主的信物。”玄机子的声音很低,“持有这块玉佩的人,可以调动真武观的一切资源。” 沈墨愣住了。 调动真武观的一切资源? 那他祖母到底是什么人? “道长,我祖母跟真武观是什么关系?” “贫道不知道。”玄机子说,“但贫道知道一件事——你祖母,可能是真武观第三代观主的后人。” 沈墨的手在发抖。 第三代观主。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如果他的祖母真的是第三代观主的后人,那他身上流的血,就不是普通人的血。 是“天机士”的血。 “小兄弟,”玄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王氏一定要杀你了吧?”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你是庶子。” “不是。” “是因为你的血。” 玄机子点了点头。 “你活着,就是对王氏最大的威胁。不是因为你能抢她的家产,而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天机士的血。而王氏背后的人,不想让天机士的血脉延续下去。” 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不是巧合。 王氏害死他娘,不是因为她嫉妒。 是因为有人指使她。 那个灰色衣服的人,那个在茶棚里等他的真武观弟子,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 他们都是冲着他身上的血来的。 “道长,你早就知道了?”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贫道在青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天机罗盘的反应那么强烈,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天机士的血。贫道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有趣,而是因为——贫道想看看,天机士的血脉,能不能逆天改命。” 沈墨看着玄机子,眼神很复杂。 他一直以为,玄机子是个玩世不恭的落魄道士。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个道士,从他重生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道长,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以前告诉你,你只会送死。”玄机子说,“现在你有周尚书做靠山,有银子,有人手,有京城这个舞台。你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天机士的传人。”玄机子一字一顿地说,“而天机士的使命,是改天换日。” 窗外,夜风吹过,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房间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的眼睛亮得吓人。 改天换日。 这四个字,他从老太太嘴里听到过,从玄机子嘴里听到过。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四个字,跟他有关。 “道长,如果我选择不改呢?” “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玄机子的声音很平静,“因为那些在暗处盯着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什么都不做就放过你。他们会杀了你,就像杀了你娘一样。” 沈墨攥紧了拳头。 他娘的死,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病死,不是毒死。 是被人杀死的。 被那些不想让天机士血脉延续下去的人。 “道长,杀我娘的,是谁?” 玄机子沉默了很久。 “贫道不知道。”他说,“但贫道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在京城。”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京城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像天上的星星。 但他知道,这些灯火下面,藏着无数的鬼。 而他,要从这些鬼里面,找出杀他娘的那一个。 “道长。” “嗯?” “帮我算一卦。” “算什么?” “算那个人的命。” 玄机子从袖中掏出罗盘,放在桌上。 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转了许久,终于停下来。 指着一个方向。 北。 真武观的方向。 沈墨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冰冷。 真武观。 一切从这里开始,一切从这里结束。 他转身看向玄机子:“道长,明天带我去真武观。” 玄机子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像两道鬼影。 京城的第一夜,沈墨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一直看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真武观里藏着什么,他都要挖出来。 不管杀他娘的人是谁,他都要找到。 不管天机士的使命是什么,他都要完成。 不是为了改天换日。 是为了让他娘在天之灵,能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