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沂州城比青州小,但比青州热闹。 沈墨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 热闹得不正常。 荒年,邻州,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他让王石头带着车队在城外找地方落脚,自己一个人进了城。 城里确实热闹。街上的商铺大多开着门,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沈墨注意到一个细节——粮铺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他走进一间茶楼,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听隔壁桌的谈话。 “听说了吗?东边的田里发现了蝗虫!” “蝗虫?不是说旱极而蝗吗?今年这么旱,蝗虫肯定少不了。” “我家那口子前天去地里看,麦苗都快被啃光了。再这么下去,今年又得绝收。” “绝收就绝收吧,反正已经连旱三年了,不差这一年。” 沈墨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果然。 系统没有骗他。沂州的蝗灾已经初现端倪,只是还没有大规模爆发。普通百姓还在抱怨,没有意识到灾难即将来临。 这正是他要的时机。 现在粮价还没有开始波动,等蝗灾真正爆发,百姓恐慌性抢购,粮价会先暴涨一波。然后,当蝗虫啃光庄稼、农民绝望抛售的时候,粮价会断崖式下跌。 他要在粮价最低点买入,然后运回青州卖出。 但有一个问题——他手里的银子不多了。 买粮花了一百三十五两,定金和路费花了将近二十两,给赵铁山的过路费又是一笔。现在他兜里只剩不到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在粮价最低的时候,能买多少粮? 按照正常年景的粮价,三十两能买将近一百石。但在灾年,一切都不好说。 他得想办法多弄点钱。 二 沈墨在沂州城转了一整天,把城里的粮铺、当铺、钱庄摸了个遍。 他得出几个结论: 第一,沂州的粮价目前是一两五一石,比青州便宜一些,但远没有到最低点。 第二,城里只有两家当铺,生意都不好。荒年没人有钱去当东西,也没人有东西可当。 第三,钱庄的银根很紧,贷不出钱来。 这意味着他想借钱生钱的计划行不通。 那就只能换一个思路——不买粮,先卖粮。 他手里有一百四十石粮食,是从青州运来的陈粮。这批粮在青州不值钱,但在沂州,只要价格合适,应该能卖出去。 卖了粮,回笼资金,等蝗灾爆发、粮价暴跌的时候,再用这笔钱大量买入。 低买高卖,高卖低买,循环套利。 这是最基础的交易策略,但在荒年,这种策略的利润率会高得惊人。 沈墨把王石头叫来,交代任务。 “石头哥,明天开始,你在城南的市场上支个摊子,卖粮。” “卖粮?”王石头愣住了,“东家,咱们不是来卖粮的吗?怎么又要卖?” “先卖一部分,回笼资金。”沈墨没有详细解释,“定价一两四一石,比市价低一钱。限量,每天只卖二十石。” 王石头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第二天,粮摊支起来了。 一两四一石,比城里所有粮铺都便宜。消息一传开,城南市场挤满了人。 “给我来两石!” “我要三石!”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王石头和几个脚夫忙得满头大汗,二十石粮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第三天,又是二十石,又是一个时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天天如此。 沈墨每天只卖二十石,不多卖一石。他在制造一种饥饿营销的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城南有个粮摊,粮价比别处便宜,但每天只卖那么多,来晚了就没了。 到了第七天,来排队的人天不亮就来了。 沈墨坐在茶楼里,看着楼下排起的长龙,嘴角微微上扬。 一百四十石粮,七天卖了八十石,回笼资金一百一十二两。 加上他原来的三十两,现在手里有一百四十二两。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三 第十天,沈墨等到了他要的那个消息。 “蝗灾!蝗灾来了!” 街上有人狂奔,嘴里喊着:“东边的蝗虫铺天盖地!庄稼全完了!” 一瞬间,整个沂州城炸了锅。 百姓蜂拥冲向粮铺,疯狂抢购。粮价从一两五一石,半天之内涨到二两,然后二两五,三两,还在涨。 沈墨坐在茶楼里,一动不动。 王石头急得团团转:“东家!粮价涨了!咱们手里还有六十石粮,现在卖能赚翻了!” “不急。”沈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还不急?再等就——” “再等三天。” 王石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天。 对沈墨来说,这三天是致命的。 蝗灾爆发后,粮价会先暴涨,然后当农民开始抛售存粮的时候,粮价会暴跌。他要等的,就是那个暴跌的节点。 但什么时候才是节点? 系统给了他答案。 【沂州蝗灾已爆发】 【粮价走势预测:暴涨将持续3-5天,最高点预计达4两/石,随后因农民抛售开始下跌】 【建议在粮价开始下跌的第2-3天买入】 【届时粮价预计:0.8-1两/石】 沈墨把系统的预测记在心里,继续等待。 第一天,粮价涨到三两。 第二天,涨到三两三。 第三天,涨到三两八。 茶楼里,沈墨的手终于动了。 “石头哥,明天开始,把手里的六十石粮全部卖掉。” “全部?”王石头眼睛亮了,“什么价?” “市场价,不压价,不抬价。” 第四天一早,沈墨的粮摊重新开张。 六十石粮,三两八一石,半天售罄。 回笼资金二百二十八两。 加上之前的一百四十二两,沈墨手里现在有三百七十两。 三百七十两。 十几天前,他还是一个躲在枯井里等死的废物弃子。 现在,他手里握着三百多两银子,是整个青州城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攒不到的财富。 但他没有停下。 四 蝗灾爆发后的第七天,粮价开始下跌了。 先是跌到三两,然后是二两五,二两,一两五。 第十天,跌到一两。 沈墨出手了。 他带着三百七十两银子,在沂州城的各大粮铺之间来回穿梭,大量收购粮食。 一两一石,他买了三百石。 八钱一石,他又买了二百石。 六钱一石,他把最后剩下的银子全部砸了进去,又买了二百石。 前后十天,沈墨在沂州城收购了七百石粮食,花了不到四百两银子。 平均每石五钱七分。 王石头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腿都软了。 “东家……这、这也太多了吧?咱们怎么运回去?” “不用全运回去。”沈墨说,“留二百石在沂州,等粮价回暖再卖。剩下的五百石,运回青州。” “青州的粮价现在多少?” 沈墨笑了笑:“我出发的时候,青州的粮价是二两。现在?应该涨到三两了吧。” 王石头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三百七十两本钱,买了七百石粮。按青州三两一石的价格,五百石能卖一千五百两。剩下二百石在沂州卖,就算按一两一石,也能卖二百两。 一千七百两。 十几倍的利润。 “东家,您……您到底是人还是仙?”王石头结结巴巴地说。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问那么多,干活。” 五 返程的路上,沈墨遇到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好的。 赵铁山派人送信来,说牛头山愿意跟沈墨长期合作。条件是每次过路,留下一成粮食,但赵铁山会派人在暗中护送,确保粮队安全。 沈墨同意了。 一成粮食换来一路平安,这笔买卖不亏。 第二个意外,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返程的第二天傍晚,车队在一个叫三里坡的地方扎营。 沈墨正在火堆旁烤干粮,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灰袍道士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罗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兄弟,贫道玄机子,云游四方,路过此地,见这里有火光,特来借个火。” 沈墨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来岁,灰白长须,一袭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像个落魄的游方术士。但他手里的罗盘不简单——沈墨用系统扫了一眼,系统竟然给出了反应。 【检测到未知占卜道具】 【品级:不明】 【持有者:玄机子,真武观弃徒】 【危险评估:低】 真武观弃徒? 沈墨不动声色,让王石头给道士让了个位置。 “道长请坐。” 玄机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伸出双手烤火。 “小兄弟,你这是运的什么?大车小辆的,不少东西啊。” “粮食。”沈墨没有隐瞒。 “粮食?”玄机子看了一眼粮车,“这个时候运粮,胆子不小。牛头山上的强人没劫你?” “交了过路费。” 玄机子哈哈大笑:“聪明。跟土匪讲道理不如交买路钱,小兄弟年纪不大,倒是通透。” 沈墨把烤好的干粮递给玄机子一块:“道长从哪里来?” “从青州来。” 沈墨心里一紧。 青州? “去青州做什么?” “找人。”玄机子咬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找一个让天机罗盘示警的人。” “天机罗盘?” 玄机子把罗盘举起来,在火光下晃了晃:“这东西,是真武观的宝贝。谁能让它主动示警,谁就是天机选中的人。贫道在青州城南的土地庙里,发现了天机罗盘的反应。”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 城南的土地庙。 就是他住过的那间破庙。 “那道长找到了吗?” “找到了。”玄机子看着他,笑眯眯地说,“就是你。” 火堆旁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石头和其他脚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沈墨。 沈墨面不改色:“道长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做小买卖的。” “做小买卖的,能在荒年从青州运粮到沂州,又在蝗灾中低价收购七百石粮食?”玄机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兄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贫道。” 沈墨沉默了。 这个人,不简单。 “道长想怎样?” “不想怎样。”玄机子把罗盘收进袖子里,“贫道就是想跟着你,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跟着我?为什么?” “因为无聊。”玄机子伸了个懒腰,“真武观不要我了,云游四方也没什么意思。跟着你,至少不愁吃喝。” 沈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系统再次震动: 【玄机子】 【身份:真武观弃徒,天机术传人】 【意图:观察宿主,暂无敌意】 【建议:可暂时接纳,保持警惕】 “行。”沈墨说,“跟着可以,但要听我的。” “成交。”玄机子伸出手。 沈墨握了握。 这个道士的手,比赵铁山的还粗糙。 六 七天后,沈墨的粮队回到了青州。 五百石粮食,以三两一石的价格,三天之内全部卖光。 净赚一千五百两。 加上在沂州留下的二百石粮,沈墨的总资产突破了两千两。 消息传开,青州城炸了锅。 “沈家的那个废物庶子,在荒年做粮食生意,赚了几千两!” “真的假的?他不是失踪了吗?” “回来了!带着几百石粮食回来的!听说还在沂州那边有买卖!” 沈墨一夜之间,从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弃子,变成了青州城的热门话题。 而此刻,在沈家宅院里,王氏正对着丫鬟发火。 “你说什么?沈墨回来了?” “是、是的夫人,听说他还赚了很多银子……” 王氏的脸扭曲了。 她的丈夫被判了斩监候,儿子被流放三千里,自己的家产被官府冻结了大半。而那个她最想除掉的废物庶子,不但没死,反而发了大财。 “给我查!”王氏咬牙切齿,“查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丫鬟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王氏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手指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沈墨,你不死,我睡不着。 七 城北驿馆,周主簿的书房里。 周主簿正在看一份卷宗,听见手下人的汇报,抬起头来。 “那个沈墨,从沂州运了五百石粮食回来?” “是的大人,净赚一千多两。” 周主簿放下卷宗,若有所思。 “沂州蝗灾的事,他知道?” “回大人,他在蝗灾前就到了沂州,在粮价最低的时候大量收购。” 周主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墨之前说过的话——青州旱情持续,邻州将有蝗灾。 不是巧合。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真的有预测天灾的能力。 “有意思。”周主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这个人,本官要定了。” 他写的是——沈墨,青州人,年十七,通晓灾情,可堪大用。 这张纸,将会随着周主簿的奏折,一起送进京城。 而沈墨还不知道,他的命运,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一个更大的舞台。 八 土地庙里,沈墨正在数银子。 两千三百两。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玄机子坐在供桌上,翘着二郎腿,嗑着从街上买来的瓜子。 “小兄弟,你打算用这些银子做什么?” “买地。”沈墨说。 “买地?现在地价便宜,买地倒是不错的选择。但你一个人,买那么多地种得过来吗?” “不种。”沈墨抬起头,“租给别人种。灾年,农民没有地,我有地,租给他们,收七成租子。” “七成?够狠的。” “正常年景,地主收五成。但现在是荒年,我给他们种子和农具,七成他们也会抢着租。” 玄机子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沈墨,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好奇,而是欣赏。 “小兄弟,你到底是做买卖的,还是当官的?” “都不是。”沈墨站起身,“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活下去需要这么多银子?” “活下去需要权力。”沈墨说,“银子只是第一步。” 玄机子把瓜子壳扔进火堆里,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九 当夜,沈墨一个人坐在土地庙的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系统在脑海中亮了一下。 【第一卷完成度:100%】 【当前资产:2300两白银】 【当前势力值:无】 【当前关系网:钱管家(忠诚)、王石头(友好)、赵铁山(中立→友善)、周主簿(赏识)、玄机子(观察中)】 【下一阶段目标:建立根据地,扩大势力】 【提示:青州旱情将持续,明年将有大规模饥荒和瘟疫,建议提前布局】 沈墨闭上眼睛。 瘟疫? 系统之前只说了蝗灾,现在又提示了瘟疫。 青州的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想什么?” 玄机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屋顶,坐在沈墨旁边。 “在想以后。”沈墨说。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玄机子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星,比别的都亮。” 沈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颗星确实很亮,亮得不正常。 “那颗星叫天机星。”玄机子说,“真武观的祖师爷说,天机星亮的时候,天下必有大变。” “什么大变?” “改朝换代。”玄机子看着他,似笑非笑,“小兄弟,你觉得自己能活到那一天吗?” 沈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颗星,想起周主簿的名帖,想起赵铁山的刀,想起王氏扭曲的脸。 改朝换代? 他不关心谁当皇帝。 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些害过他的人,什么时候下地狱。 “道长,”沈墨忽然说,“你算过自己的命吗?” 玄机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贫道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谁的?” 玄机子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跳下屋顶。 “小兄弟,明天去买地,贫道跟你一起去。”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总觉得这个道士在隐瞒什么。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 有些事,连系统也算不出来。 十 第二天一早,沈墨带着玄机子去了城南的牙行。 刘三还在嗑瓜子,看见沈墨进来,瓜子壳喷了一地。 “沈、沈公子?您还活着?” “活着。”沈墨把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我要买地。” 刘三咽了口唾沫,把银子拢进袖子里,连声说:“有有有!您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刘三差点没站稳。 “沈公子,现在青州的地价是正常年景的两成,二百亩上好的水浇地,只要三百两——” “三百两,买了。” 刘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做牙行二十年,头一次见人买地像买菜一样干脆。 玄机子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墨签契书的样子,忽然想起真武观老观主说过的一句话—— “天机选中的人,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懂得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的人。” 玄机子笑了笑。 看来老观主说的是对的。 沈墨签完契书,把笔放下,抬头看向门外。 阳光正好,照在青州城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 沈墨忽然想起钱管家说的话。 “三公子,您变了。” 他确实变了。 不,不是变了。 是换了一个人。 一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人,不会再掉进任何陷阱。 沈墨站起身,走出牙行。 身后,玄机子跟了上来。 “小兄弟,下一步做什么?” “开粥棚。” “开粥棚?你要做善事?” “不。”沈墨说,“我要收买人心。” 玄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兄弟,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墨没有笑。 他看着远处沈家宅院的轮廓,嘴角微微上扬。 王氏,你等着。 你欠我娘的,我要你十倍奉还。 而在沈家宅院的佛堂里,老太太捻着佛珠,忽然睁开了眼睛。 “翠屏。” “老太太,奴婢在。” “去告诉三公子,王氏要对他动手了。” 翠屏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快了。”老太太闭上眼睛,“让他小心。”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叫了三声。 大凶之兆。 但沈墨不怕。 他已经从最深的井底爬出来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再让他害怕—— (第一卷完) 卷末彩蛋 青州城,某间不起眼的客栈里。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青州有异人,可测天灾,名曰沈墨。” 中年男人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沈墨。”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青州城灰蒙蒙的天。 “告诉主子,这个人,我们要了。” 身后,一个黑衣人无声地消失了。 中年男人关上窗户,房间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光。 只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盯上的,不是猎物。 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