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走了。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你先住着,别想太多……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孩子的事。他的孩子?她和别人的孩子。 他想什么办法? 五、 又过了三个月,苏晚搬进了我们小区。 房子是陆深帮她找的,两室一厅,离我们家只有两栋楼。她儿子五岁,比念晚小三岁,见人就躲在她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小区门口。 那天我去买菜,拎着袋子往回走,远远看见陆深站在路边。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瘦瘦的,穿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披着,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陆深先看见了我。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知意。”他叫我。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苏晚比照片上老了,但依然是好看的。眼睛大,下巴尖,皮肤白得透明。她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不热情也不疏远。 “嫂子好。” 嫂子。 我点点头,“你好。” 陆深站在我们中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咳了一声,“那个……小晚刚搬过来,我带她认认路。” “嗯。”我拎着菜往前走,“我先回去做饭了。”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茉莉花的那种,淡淡的,很好闻。 那天晚上,陆深吃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我照常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念晚在客厅写作业,电视开着,放着动画片。 “知意。”他忽然开口。 “嗯?” “苏晚的事……” “不用解释。”我背对着他,继续擦灶台,“你帮她是应该的,她在这里无亲无故。” 他沉默了很久。 “谢谢。” 我笑了笑,没回头。 谢什么?谢我不吵不闹?谢我识大体? 还是谢我,给了他自由? 六、 苏晚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难免有事。水管漏了,煤气灶打不着火,孩子半夜发烧——每一件事都能成为她找陆深的理由。 陆深随叫随到。 有一回,我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他从苏晚那栋楼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了。 像谈恋爱的小伙子。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转身进屋。 那天晚上,我问他:“苏晚那里,你打算一直这么帮下去?”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 “她一个人不容易。” “嗯。”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躺下,背对着他。 不容易。 我十八岁认识他,二十五岁嫁给他,为他生孩子,伺候他父母,操持这个家。这十八年里,我容易过吗? 可我没说。 说了又怎样? 七、 那天是周六,念晚在家,苏晚带着她儿子过来了。 说是串门,让孩子们一起玩。 两个孩子在地板上搭积木,我和苏晚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时不时看一眼厨房,陆深在里面切水果。 “嫂子,你家这房子真大。”她说。 “嗯。” “采光也好,比我们那边强多了。” 我没接话。 她转头看我,笑了一下,“嫂子平时都做什么?” “做家务。” “不出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