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年,我在他抽屉里发现过一个铁盒子,里面是苏晚的照片,还有她写给他的信。我把盒子放回去,装作没看见。 婚后第三年,苏晚结婚了,嫁了个做生意的,据说很有钱。那天陆深在阳台上抽了很多烟,我在屋里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很慢。 婚后第五年,我们有了女儿。 陆深给她取名叫陆念晚。 我躺在产床上,刚经历完二十个小时的阵痛,整个人像被拆了一遍又装上。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陆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叫念晚吧。” 我愣了一下。 “念晚?” “嗯。”他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顿了一下才解释,“纪念我们晚来得女。” 我没说话。 念晚,念晚。 那个晚,是谁的晚? 我没问。我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问。后来也没问,因为问了又能怎样?孩子已经上了户口,念晚就念晚吧,至少姓陆,至少是我生的。 那之后又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苏晚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深不浅,刚好够疼。我知道她过得不好,她丈夫酗酒,动手打人。陆深有时候会接到她的电话,他接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不过问。 因为我问不起。 三十八岁的林知意,不是十八岁的林知意。十八岁的时候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摔东西。三十八岁不行。三十八岁要体面,要懂事,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何况,陆深对我也不算差。工资按时交,节日有礼物,女儿家长会他去得比我还多。他坐在我旁边看电视的时候会把手搭在我肩上,过夫妻生活的时候也很尽兴——对,我想用这个词,尽兴。 他有需求,我尽义务。 十年婚姻,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摆件。摆在客厅里,摆在厨房里,摆在他的生活里。 偶尔我也会想,他爱过我吗? 也许爱过吧。刚结婚那两年,我生病的时候他会请假陪我去医院,半夜我咳嗽他会起来给我倒水。后来他不陪了,也不倒了。后来我才想明白,那不是爱,那是责任。他只是在履行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而他的心,从始至终,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三、 那天凌晨,他走之后,我没再睡着。 天亮的时候,我起来做早饭,送女儿上学。回来以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我没看进去。 中午十一点多,他回来了。 眼睛下面有青黑色,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皱巴巴的。他看了我一眼,没解释,我也没问。 他去洗澡。我继续看电视。 饭桌上,他主动开口了。 “昨晚……” “不用解释。”我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吃饭。 那天之后,我们照常过日子。他接送女儿,我做家务。晚上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偶尔他还是会接到苏晚的电话,有时候白天,有时候半夜。每次他都会躲到阳台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我装作不知道,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变。 有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觉得我蠢?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知不知道。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四、 三年后的冬天,苏晚的丈夫死了。 酒驾,撞上了高架桥的护栏。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葬礼那天,陆深去了。他穿了一身黑,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他的脸,那张脸我看了一万多个日夜,此刻却觉得陌生。 “早点回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