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介带我爬上来，二楼那盏声控灯坏了，我跺了两脚，它才不情不愿地闪了闪。三楼到了，门是老式的防盗门，绿色的漆面锈出了褐色的纹路。中介掏出一大串钥匙，翻了半天，找了把最旧的插进去，拧了三圈才拧开。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出来，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采光是差了点，”中介从我身侧挤进去，哗啦推开窗，“但通风好，你看，南北通透。”

      窗外那堵墙离得太近，风根本灌不进来。

      我走进去，地板是水泥的，墙角有一滩深色的印子，蹲下看，是尿渍。

      “多少钱？”我问。

      “一千二，押一付三。”

      也就是四千八，我站在那滩尿渍前面，看着那张老式的木板床，床头雕着褪色的牡丹花，漆面斑驳得像白癜风。

      我突然想起我妈上个月在电话里说，家里那几亩玉米今年行情不好，一斤才卖八毛钱。

      “行。”我说。

      房东就跟在后面，五十来岁，油腻腻一个人，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见我看过去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小姑娘自己住啊？大学生吧？好好好，大学生干净。”

      我说想再看看房，他说行行行，钥匙在中介那，随时可以看。我说价格能不能再商量，他的笑浅了一点，带着对自己房子的自信和对我不爽快的不耐烦。

      “妹子，我跟你说实话，这房子本来要租一千五的，是中介说现在行情不好，劝我降。一千二，你绝对再找不到比这便宜的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是笃定。

      签合同的时候，他的手压在那张A4纸上，指甲缝里有一点黑泥。

      “签一年，押金一千二，三个月一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3

      搬进来第一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那扇门。老式的防盗门，关上的时候会哐一声响，然后整扇门都在抖。我躺在床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不自觉想过各种独居女性遇害的案子。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从那扇脏玻璃透进来，灰蒙蒙的一层，照在地上那滩尿渍上。

      我蹲下去闻了闻，没闻见什么味，但还是买了消毒液，买了刷子，买了橡胶手套，蹲在地上刷了两个小时。

      刷完站起来时腰酸得厉害，但那滩印子没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布置家里好像也没那么难，这房子也没那么差。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那张床。

      老式的木板床，一动就咯吱响，翻个身响三声。床垫是老式的弹簧床垫，中间塌下去一个坑，躺上去整个人陷在里面，怎么睡都不舒服。

      我在网上看床垫，对比了一个星期，新的太贵，二手的怕别人睡过不干净。最后买了一个八厘米厚的乳胶床垫，铺在原来的床垫上，六百三，花呗分了六期。

      床垫送到那天，我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两个人合力抬上了三楼，拆开包装，铺好，躺上去试了试。

      腰不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