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又看了看墙,好几处霉斑,墙皮都掉了几处,坑坑洼洼,我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在手机上下单了一桶漆。 既然天花板也是白的,那就一起刷了吧。 刷天花板那天,我妈打电话过来。 “干啥呢?” “刷墙。”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仰着头,滚筒举过头顶。 “刷墙?你租的房子?” “嗯。” “房东让你刷?” “我自己,毕竟布置一下看起来也温馨一点。” 我妈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别太累了。” “不累。” 挂了电话,我继续刷。漆一滴一滴滴下来,落在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刷完半边,脖子酸得动不了,我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看着那半边白的天花板,觉得以后会住很久,为了舒适一点也值了。 墙刷完那天,中介来收房租。 他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眼睛从天花板看到墙,从墙看到地毯,从地毯看到那盏落地灯。 “我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问。 我站在门里,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笑。 “刷了刷墙。”我说。 他点点头,把房租收据递给我,然后看了看那个歪着的衣柜,又看了看那张雕花的床,说:“这些家具是中介的,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 “下个月中介合同到期,他们要把家具搬走。”他说,“到时候你再签合同就是直接跟我签了。” 我说好。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歪着的衣柜,看了很久。 4 那个二手布艺沙发是我在闲鱼上淘的。 八十块钱,自提。卖家是个姑娘,跟我差不多大,说换工作要搬家,沙发带不走。我去看的时候,沙发干干净净的,米色的布面,坐上去软软的,整个人都陷进去。 “你一个人搬?”她问。 “嗯。”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沙发,说:“我帮你抬下去吧。” 我俩一前一后抬着沙发下楼,她问我租的房子在哪,我说仁园路,她说那边好像挺老的,我说嗯,老破小,但便宜。 抬到楼下,她帮我把沙发绑在我找门卫老大爷借来的三轮车上,我推着走,她站在后面喊:“慢点啊!” 我回头挥了挥手。 那天我推着那个沙发走了四公里,推了一个多小时。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个沙发,心想怎么弄上去。 最后还是拆了包装,又请大爷喝了瓶水一起搬的,搬到三楼,装好,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坐在那个沙发里,看着那面白墙,看着那盏落地灯,看着那块地毯,以后这是我的家了,我心想,我真厉害,我家也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