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市,巳时三刻。 为了给沈长风新的‘实验品’打造个结实的笼子,第二日,林灼带着小桃直奔京城最大的铁匠铺字。 林灼在铁匠铺里挑了半个时辰,最终选定了三根手指粗的玄铁锁链和一套能承受千斤力的铁笼框架。 掌柜报价时手都在抖,不是被吓的,是纯粹没见过有人把打造兽笼的材料配得这么讲究的。当然也有终于接了个大单,眼见有白花花银子要进账的激动。 “贵人,您这是要关什么?”掌柜报好奇心旺盛,“不会是斑斓猛虎吧?” “关人。”林灼扔下银票,笑吟吟地看着掌柜。 掌柜以为林灼在开玩笑,也笑得低眉顺眼地恭维道:“贵人真会说笑,这等玄铁锁链配上千斤铁笼,莫说是人,便是那山中精怪也未必挣得开。” 掌柜兴奋地搓着双手,“嘿嘿,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连夜赶工,保证明日一早给您送到府上,定让您满意!” 说罢,掌柜小心翼翼地收起银票,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沉甸甸的金元宝,脸上的褶子都快被他撑开了。 林灼也不解释,淡淡嗯了一声,带着小桃转身离开了铁匠铺,开启了在京城的闲逛模式。 “王妃,您看那个糖画!龙形的!真好看!还有那个面人,跟活的一样!” “王妃,您看那边的杂耍班子!那猴子还会翻筋斗呢!” “王妃,您看,还有那边卖冰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一串足有十个,看着就酸甜开胃!” …… 自从小桃昨晚亲自射杀了黑衣人,至今整个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嘴就没停过。 这是第一次杀人后的应激反应,林灼任由她自行释放。 其实末世里教过如何处理应激反应,因为他们这些异能者出任务时,经常会遇到看着父母被丧尸吃掉的孩子。 小桃情况与那些孩子还不同,她是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带来的生理与心理双重冲击,致使她被巨大的成就感暂时掩盖了恐惧。 小桃自己并未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林灼需要用各种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由着她自己慢慢消化这份复杂的情绪。 京城的热闹远远超过北凉城,林灼和小桃穿梭其中,就如同鱼儿入海,那叫一个欢快。 现在林灼不差钱,小桃也不再是王府那个整日受人欺负的烧火丫头。 小桃不再唠叨林灼‘看上的东西货比三家’,外加林灼今日有意纵容,她们一路走一路逛,几乎逢店必进,很快,两人就拐进了东市最热闹的那条吃食街。 既然出来了,不吃点东西,绝对说不过去。 卤肉铺的招牌老远就能看见,酱色的猪蹄码在案板上油光锃亮,肥而不腻…… 闻着味儿,林灼的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吃来吃去,卤猪蹄子还是她的最爱。 “要两只前蹄,再来半斤卤牛肉,再要……” 小桃熟练地掏钱。 就在林灼等着老板包肉的间隙,一个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落在她的警戒范围边缘。 “姑娘好眼光,这家的卤肉确实是京城一绝。” 林灼没回头。京城搭讪的纨绔多了去,她懒得搭理。 但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将一个铁皮盒子放在她面前的案板上。 长方形,钝角,边缘有细密的机械压痕,顶部印着一行模糊的一行字。 林灼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行字她认得。 不是认得,是刻在骨头里。 “联邦第三基地·特供·保质期15年”。 这个牌子的午餐肉罐头,她在末世吃了整整七年,确切说是偶尔吃了七年,毕竟这东西在末世也是稀罕物。 林灼的目光定在一行字上,没有移动一分一毫。卤肉的香气忽然变得很远,周围嘈杂的叫卖声也像隔了一层水。 虽然只是看到,并未真的伸手触摸,但那个感觉太熟悉了,机械压边的粗糙纹路、褪色的油墨,这不是任何古代工匠能仿造的东西。 林灼缓缓转过头,一个青年站在她身侧,二十几岁的模样,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剑眉星目,唇角微扬,穿着一身青衫,像个书生。 但林灼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站位——左脚前、右脚后,重心微沉。 标准的近战格斗预备姿态。 这不是古代武术的桩功,这是末世肉搏训练营里教的。 林灼眼睛微眯。 青年却笑了,并未刻意将声音压低:“别紧张。我要是想动手,不会选人这么多的地方。” 语气平和,仔细听,里面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相见的……亲切。 “你是谁呀?”小桃见王妃被一个陌生书生缠住,小丫鬟的职责立即上线。 她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林灼身前,双手叉腰,杏眼圆瞪:“哪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我家王妃无礼!还不快些滚开!”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憨的怒意,引得几个周围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青年却像是没听见小桃的怒斥,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林灼。 林灼轻拍一下小桃肩膀,示意她走远一点儿。 “你到底是谁?”林灼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匕首的柄,面对有可能同样从末世穿过来的人,她抱有本能的防备。 “陆沉。”青年报上名字,没有任何遮掩,“青嶂山的人,你应该听说过。” 林灼当然听说过。 青嶂山三山首领,人称“玉面阎罗”。赫烬攻山时她亲自炸的隘口,可事后清点发现这个老大神秘消失了。 青嶂山的三个首领,墨鸦都做过调查,就属这个陆沉脑子诡计多端,而且悬赏令还在衙门门口挂着呢。 “在临安镇金记粮铺门前,你揍冯家人的时候,我就在人群里看着。” “后来在青嶂山,你扔炸药炸关隘,我也在旁边看着。” 陆沉目光落在林灼的手上,“炸药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那个比例,但我们知道。特别比例不同,威力不同,没有人比我们更精通。” “我们”,这两个字从陆沉嘴里吐出来,让林灼感觉他的话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与熟稔。 林灼无视陆沉的喋喋不休,看他的眼神立即带上了杀气。 “你是‘玉面阎罗’?” 陆沉摇摇头,“‘玉面阎罗’是我们哥哥的名号。” “那你是谁?”林灼紧盯着陆沉的眼睛。 陆沉面不改色,丝毫不见心虚地开始说故事:“我与哥哥是双生子。我们同名,只是每个人的字不一样,他是晨光的‘晨’,我是沉水的‘沉’。” 林灼一言不发,仔细听着。 陆沉也说的‘很认真’,眉眼间还有些许郁色:“我们虽是两个人,但除了彼此,没人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个叫‘陆沉’的人。” 小桃远远地看着那个年轻书生对着自家王妃叭叭个不停,她心里开始莫名的发慌。除了王爷,王妃对别的陌生男人可没这么有耐心过。 可自己是王妃的丫鬟,主子不让靠近,她也只能替王爷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