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依旧一言不发。

      陆沉神色丝毫不见慌乱，好像也不在乎林灼信不信，只继续讲自己的来历：“江湖都知‘玉面阎罗’，却不知‘玉面阎罗’其实是两个人。”

      见林灼始终不接话，陆沉也不意外，对任何都不信任是末世人最基本的特质。

      陆沉将罐头往前推了推，不再提自己的身世：“打开看看……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也吃过这个。”

      刻意将‘上辈子’三个字略过去，但那双一直注视林灼的眼睛却表明了，他愿意守住这个他们共同的秘密。

      这次林灼主动向前走近一步，拉近与陆沉的距离。

      陆沉见此，嘴角立即浮现一个完美的弧度：“第三基地的牛肉午餐肉，肉质最差，但保质期最长。那帮后勤的混蛋，总喜欢采购这些快过期东西。”

      林灼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被精准命中秘密的战栗。

      她没有接陆沉的话，神色依旧冷峻：“说重点，找我干什么？”

      陆沉笑了，笑得很无害：“赫烬能给你王妃的名分、锦衣玉食，甚至是北凉的铁骑。但有一样东西他给不了你……”

      他微微前倾，声音落在林灼耳边，距离近得暧昧。

      “家乡！”

      “只要你帮我，我就能带你回去。”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林灼的右手突然离开匕首，以一种陆沉也没预料到的角度和速度，反手扣住了他的喉咙。五指收拢，掐在喉结两侧，力道精准——不致命，但只要再加三分力，气管就会塌陷。

      陆沉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没想到她会动手，而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连格挡的预判都没来得及做出，脖子就被攥住了。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要发生命案，纷纷绕道而行。小桃下意识摸向袖中弩箭，但看清是林灼主动出手后，又把手缩了回去，改为负责驱赶围观群众。

      “三个问题。”林灼仰着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你怎么穿过来的，什么时候穿的，有没有异能？”

      陆沉被掐着脖子，居然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掐着我嗓子……我说不了话。”

      林灼略松了一分力。

      “谢了。”陆沉咳嗽两声，声音哑得厉害，“一开始穿来的时候我的脑子并不十分清醒，所以我并不记得一共来了这里多少年，不过自我清醒来到大乾已经有十三年了。

      至于怎么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原来的世界睡了一觉，然后睁眼就在这个世界了。至于异能……你看我都说这么多了，公平起见，是不是你该先告诉我……”

      “我在问你！赶紧回答！”不等陆沉将话说完，林灼手上的力道加重，言灵也在喉间蓄势，随时准备释放。

      “我没有……咳咳咳……真……真没有。”陆沉被掐的两眼泛黑，脸色涨紫。

      林灼松了一下手，继续逼问：“你说能带我回去，凭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林灼的肩膀，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你这里的男人来了。”

      林灼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步伐，是习武之人压着怒意快步走来的节奏。

      而且不止一个人。

      陆沉在林灼松手的瞬间，迅速后退两步，双手抱拳行了个潦草的江湖礼，扔下一句话：“罐头是你的了，算见面礼，过几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如泥鳅一般钻进人群，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拥挤的东市中。

      林灼低头看着案板上的罐头，没有去追，恰巧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

      “林灼。”

      赫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灼转过身，看到赫烬站在三步之外，身后跟着一脸‘我不想在这里’的慕存。

      赫烬的脸色能用四个字形容——阴云密布。

      他刚才看到的画面是：一个陌生男人凑在他妻子耳边说话，距离近得仿佛在亲吻。而他妻子非但没有拔刀，反而任由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在外人看来极其暧昧的姿态。

      赫烬的目光从林灼脸上移到案板上的铁皮罐头，又移到林灼的脖子上——那上面应该还残留着那人鼻息的温热。

      角度问题，赫烬并没有看到林灼掐脖子的动作。

      “那个人，是谁？”赫烬隐忍着怒气。

      林灼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这个场面——自己在大街上掐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的脖子，两个人离得只有一拳的距离……

      呃……按照这里的规矩讲，应该是不顾男女大防。又看看周边人投来的异样眼光，林灼意识到赫烬也会多想。

      但她林灼不是会解释的人，或者说，这个时候她更想找个地方好好得理一理头绪。

      异世界遇上同类人，要说不震撼绝对是假的。

      林灼拎起案板上的罐头，面无表情地递到赫烬面前。

      “你怎么来了？”没有半句解释。

      赫烬：“……”

      慕存心里默念：王爷忍住，当街跟王妃翻脸后面不好收场。

      林灼已经彻底失去了逛街的兴趣，带着小桃转身就走。

      小桃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回头担忧地看了眼僵在原地的王爷，心神不安地快步跟上了自家王妃。

      赫烬站在原地，看着林灼毫不留恋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慕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王爷的脸色，大气不敢出，他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态，那眼神里的愤怒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惊。

      街上的行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在街角还站着那个罪魁祸首。

      赫烬像是有所察觉，突然扭头看过去，穿过层层人群，两个人目光精准对上。

      陆沉笑得很无害，好似刚才制造误会的不是他。赫烬眉目阴沉，眼里全是惊涛骇浪的怒气。

      赫烬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脸，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制什么难以启齿的情绪。

      “属下这就去将此人抓回来，王爷息怒。”慕存说完就朝那个敢挑衅自家王爷的混蛋飞奔而去。

      只是等他拨开人群，奔到街角的时候，陆沉早就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