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云府,云丞相书房。 房门紧闭,但杨氏的哭声还是陆陆续续穿过了两道门槛,落在有心人的耳中。 “老爷,您也看见北凉王对那个女人有多维护,还什么北凉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我们沁雪可是陛下亲自赐婚,她一个和亲公主——” “够了!” 云丞相将茶碗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他的半边衣袖。 杨氏的哭声一顿,随即又委屈上来:“我还不是心疼沁雪?那丫头在庄子上吃苦受罪,我这个当娘的——” “你这个当娘的若是真心疼她,就该多教教她做事多用脑子!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被人反复利用,云家早晚也会受她牵连!” 杨氏不服,又不敢大声反驳,低声嘟囔:“老爷这话说的……沁雪性子单纯,她又孤身一人在北凉……” “性子单纯?”云丞相恨铁不成钢,“做姑娘时可以性子单纯,现在都嫁人了还性子单纯那就是蠢! 能把自己的贴身婢女养成别人的奸细,反手还能捅自己一刀,你这个做母亲的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杨氏一肚子邪火,现在还得挨丈夫责备,她只觉得头晕眼花。 云丞相见杨氏摇摇欲坠,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语气随即温和了不少,“北凉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要沁雪回来是不可能了。 你赶紧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北凉,把沁雪身边的人都仔细再查一遍,顺便提醒她,若还想要北凉王妃的身份,就好好修身养性。” “可沁雪还没有孩子,她若不争,岂有出头之日?” “你以为现在争就有用了?”云丞相无奈一笑,“北凉王今日的态度还不够明白?他宁可落陛下的面子也要护着那位和亲公主。沁雪若再不知收敛,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杨氏脸色煞白,“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急什么。”云丞相重新斟了杯茶,茶汤澄碧,映着他眼底深沉的算计,“北凉王与太子势同水火。 有北凉王在,太子怕以后坐不稳皇位;有太子在,北凉王怕以后新皇登基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沁雪如今最该做的,不是争宠,而是——保住平妻的位置,平安活着。” 杨氏微怔,“老爷的意思是……让沁雪暂且隐忍?” “不止隐忍。”云丞相放下茶盏,耐心提点杨氏,“北凉王越是看重那个魏国和亲公主,沁雪就越要知道退让。硬碰硬,对沁雪没好处。” “可沁雪那性子……” “所以让你派人去教!”云丞相不耐地打断她,“告诉她,若想后半辈子过得顺畅,就先把那副相府嫡女架子收起来。北凉不是京城,没人惯着她。” 杨氏咬着唇,终究不敢再辩,只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夜无话。深夜,从相府书房里闪出两道身影,又很快融入夜色里—— 次日,朝会才结束,云丞相就一脸郁色赶回了府。 很快,夫人杨氏就被叫进了书房,一起的还有兰婆子。 杨氏坐下,兰婆子站在一旁低头听训。 “兰婆子,你把昨日在王府的事,一字不漏地跟你家夫人说清楚。”云丞相语气平静,但神色难看。 兰婆子大气也不敢喘,赶紧跪下,脸上两个巴掌印过了一晚依旧没消,红肿得老高。 她也不敢啰嗦,一五一十地将王府里发生的事说完后,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云丞相气的胡须都在颤抖,“为什么不及时将人一起带回来?你是嫌北凉王妃没找我们麻烦是吧?” 杨氏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一时忘记了。” “你是真的忘记了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杨氏嘴上依旧不服:“送几个歌姬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是几个嘛?那是十个!” 云丞相觉得,他这个夫人在其他事情上一向聪明有手段,但一遇到女儿的事总是这般糊涂短视。这让他很头疼。 他压下火气,不得不掰碎了给她讲清楚:“之前不反对你给北凉王送歌姬,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想替沁雪出气,顺便恶心一下那个魏国公主,也是想安排几个自己人到北凉王身边。 但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沁雪被人利用,还干了那么多蠢事,而且北凉王给面子,已经轻拿轻放只给了禁足的处置。 此时不同往日,北凉王明摆着要维护那个魏国公主,我们也不能同北凉王交恶,你还给他送人,不就等于连北凉王一起得罪了嘛!” 杨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嗫嚅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我是真忘记了。” 木已成舟,云丞相无奈地长叹一声:“今日下朝后,北凉王问我,如果府上还有多余的歌姬,可以再给他送二十个过去,说王妃那里缺几个刷恭桶的。” 杨氏一脸的愕然,兰婆子腰弯的更低。 “北凉王妃在京期间,你还是避着她点吧。没哪个正妻能看给自己丈夫送女人的人顺眼,更何况人家还正得宠。” 云丞相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不堪,“这几日你就在院子里好生待着,这也是北凉王的意思。” “北凉王的意思?”杨氏激动的差点破音:“别人的府邸他也要管,这也管的太宽了吧?” “你还想不想你女儿以后有好日子过?” “想的话就闭嘴!” “那茶会……茶会怎么办?帖子都发出去了,各府都回了话……”杨氏的声音发虚。 云丞相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沉默半天才开口:“茶会照办。” “可老爷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你不能再得罪她。”云丞相回过头,“你办不了,那就交给吕氏。” 杨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让吕氏来办?她一个姨娘——” “她是上我云家族谱的贵妾——”云丞相难得失态。 兰婆子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主母平日在府中说一不二,如今被老爷当着下人的面夺权,还要被小妾骑在头上。这对一个当家主母来说,处境已然非常难堪。 她就是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一定来个原地消失,省得哪日莫名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