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丞相的背脊一寸寸弯下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北凉，许是依旧没有同任何一方势力一较高下的能力。

      但北凉王府早已不似从前，如筛子一样，谁都可以安插个人进去。北凉王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只能周旋，不敢硬气说话的王爷了。

      由小见大，想必各方势力安插在北凉的人，应该也已被清除干净，否则他不会收不到女儿被人利用的消息。

      亦或者说，他现在能收到的消息，也都是经北凉王过滤后，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云丞相这次一揖到底，“是老臣教女无方，让她给王爷添麻烦了。”只是心里想的却是，太子这么明晃晃第多次拉女儿下水，可谓是司马昭之心。

      云丞相的识时务，丝毫不影响杨氏眼里的不甘心，以及未能如愿见到女儿的遗憾。但她也明白，此刻他们若还强求，女儿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事情发展到现在，云丞相其实有些非常后悔。他后悔当初不该纵容女儿嫁去北凉，更不该暗地里存了两边押宝的心思，明面上却哪一方都不站。

      现在是，太子怕他站队北凉，不惜百般设计挑拨。北凉王的防备更是摆在明面上，收拾起来女儿虽有顾忌，但也不多。

      云丞相夫妻俩垂头丧气，赫烬夫妻俩则眉来眼去。

      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小桃，嘴角都快咧到了脑后根儿，要不是牢记身份，她都想跳起来拍手鼓掌。

      只是她这股子兴奋劲儿，在云丞相夫妻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变成了一百分恼怒。

      没错，就是一百分恼怒。

      “王妃，他们真是太过分了，走了还不忘记恶心我们！”小桃气的眼圈都红了，“还有慕头领，竟然不知道拦着点，就那么让人进来了……要是刘管家在的话，绝对会拦着，不让她们得逞。”

      林灼很少见到小桃如此激动，竟然连赫烬都不怕了。

      她赶紧示意小桃别激动，慢慢说。

      小桃抹着眼泪，狠瞪了慕存一眼，说：“云丞相带来十名女子，说是……说是……”

      “说什么？”赫烬问。

      小桃这才惊惧发现，王爷居然还在，而且正清凌凌地看着她。顿时，她觉得自己给王妃惹大祸了，然后膝盖一软噗通跪下：“王……王爷饶命，是……是……奴婢知错了。”

      赫烬看向一旁撅着大嘴的慕存，冷声问：“怎么回事？”

      慕存转身出去，很快，身后就跟了十名环肥燕瘦的女子，她们统一穿着轻纱罗裙，腰肢款摆，香风扑鼻……

      仔细一看，嗨！真就各具风情。

      赫烬脸黑得像锅底。

      慕存不敢抬头看王爷和王妃，虚着语气介绍：“这些都是丞相夫人带过来的，说是精心调教的舞姬，各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连偷看王爷的神色一眼都不敢，硬着头皮，结巴着说：“丞相夫人说王爷、王妃一路劳顿，府里也缺人手，有……有她们伺候，王妃也能轻松些。”

      “胡闹！”赫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晃。

      慕存赶紧单膝跪下，不敢再说话：“属下该死！”

      自从慕存私自带回乔氏兄妹，赫烬便有不满，这次竟又敢私自做这种事，赫烬怒火中烧。

      林灼赶紧压下赫烬的手，示意他先问清楚。

      “你怎么想的？”林灼问慕存。

      慕存觉得自己也很委屈，但又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他将头埋得很低：“一开始我以为这些都是伺候丞相夫人的婢女，就没仔细盯着看……

      进门后丞相夫人让我先将她们安排在偏房，我……我才仔细瞧了她们，然……然后丞相夫人就说她们是，是送给王爷王妃的……”

      “然后呢？”

      “然后，”慕存的头更低了，“然后，丞相夫人又说，只要王妃不点头，这些人她就立即带走。我一想，王爷、王妃指定不能留，而且……而且人都已经进来了，我又不能扔出去……就……就……”慕存越说声音越小。

      武将的脑子哪能比得过后宅夫人的弯弯绕？林灼觉得，慕存这一跤跌的不亏。

      赫烬被慕存气得心口发堵，他强忍着一脚将人踹飞的冲动，冷声道：“还不快将人都给我送回去！”

      林灼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送都送来了，就留下吧。”

      赫烬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林灼在说反话。

      小桃也大吃了一惊。

      慕存直接不敢说话了。

      十名舞姬更是大气不敢喘，都在装鹌鹑。

      林灼见众人如此，大手一挥：“都留下吧，这么大的园子，正好我们也缺人手伺候。”

      “你们还不赶紧谢过王妃！”一个中年女声突然从门口传了进来。

      几个人将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又都投向慕存，“这是谁？”

      慕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丞相府的嬷嬷”

      这下连林灼都惊讶了，“丞相府将她也送给我们了？”

      慕存无语，低头。

      嬷嬷赶紧上前，蹲身、行礼、回话：“奴婢姓兰，是丞相夫人身边的掌事婆子。王爷和王妃，唤奴婢兰婆子就行。”

      “你也是丞相夫人送给我的？”林灼非常好奇地又问了一遍。

      兰婆子赶紧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回王妃，许是相爷和夫人走得急，忘记了……通知奴婢。”

      林灼这才恍然大悟。

      赫烬还沉浸在林灼要将这些女人收下的恼怒与不安里，见林灼半点没有要跟自己解释的意思，心情立即差到了冰点：“你真要将她们留下？”

      林灼一看，这家伙都快气成河豚了，一阵无语，心里想着赶紧打发他走，“你去忙吧，这些人我来安排。”

      这下赫烬更生气了，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大步离开。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恭送王爷！”

      十个美人齐齐福身，娇滴滴地喊：“奴婢恭送王爷……”声音甜得能拉丝。

      林灼不得不承认，兰婆子懂得抓住时机，就这么一点空隙，她都想让这些美人多在赫烬面前露脸。

      可惜，这些美人的媚眼注定要抛给瞎子看。这些姑娘声音越甜，赫烬步子越迈越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眨眼间，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了。

      一起溜掉的还有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