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听涛园。 朱红大门,门口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只不过大门紧闭。 林灼跳下马车,对着大门扬了扬下巴:“踹门。” “踹……踹门?” 别说冯劲松,就连慕存等人都惊了一下。 “为何?”慕存不解。 赫烬忍住扶额的冲动,替慕存解惑:“我们凭什么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住进这个别院?” 慕存瞪大眼睛无言,就连蒙玥彤也是一脸的疑惑。 无言之后就是理直气壮,慕存眉毛一横:“王爷您可是堂堂北凉王!什么样的院子咱们住不得?” 林灼失笑,慕存这样,还真有点儿她蛮不讲理时候的气质。 赫烬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这么没脑子的话少说。’ 慕存红着脸挠挠头,又不好意思的扭头看向队伍后面,这才想起来,乔氏兄妹已经告辞离开了,随即又悻悻地低头。 “这里是上京,可不是北凉。”林灼提醒,“不是有一句话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嘛……”林灼指了指大门:“我们要住进去,既不能犯法,还要名正言顺……” 这时,沈长风、裴九安也下车聚在了门前。 “现在知道我们该是什么身份了嘛?”林灼目光灼灼。 “……” 众人齐齐摇头。 林灼无语,扭头看向赫烬。 赫烬上前解惑:“我们现在应该是债主的身份……”他故意停顿一会,让大家有时间将事情想明白。 “啊……懂了!”裴九安因着激动,病弱的脸上泛起红晕。然后他便在沈长风、慕存耳边分别嘀咕了几句,只是几个人的眼神又都投向了冯劲松。 冯劲松顿觉毛骨悚然,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马车的辕木,随即又想起来,他现在本来就是阶下囚,小命攥在人家手里,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又挺直了脊背。 “现在知道为什么是踹门,不是敲门了吧?”见大家都明白了,林灼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前踹门!” 慕存再无疑惑,几步上前,牟足了力气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震颤。 门开了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胖子探出头,满脸横肉:“谁敢在听涛园撒野?活腻了……” 话没说完,慕存直接推开门,将胖管家拎了出来扔在地上。 他们这么一大群人在门外,门房早就发现跑进去报告了管家。 胖管家‘哎哟’一声,才看清外面的阵仗,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仗着背后的主子硬气起来:“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这可是崔大人的产业!” 林灼走到胖管家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崔大人的?那正好。你们崔大人的姐夫欠了我们一大笔账,今天我是来收房抵债的。” 说着,就将冯劲松提到了胖管家眼前。 胖管家怒道:“胡说八道!哪来的野丫头,敢来这里撒野!来人,给我打出去!” 他一闪身,十几个护院拿着棍棒冲了出来。 林灼叹了口气:“我这人最讨厌吵闹。” 她回头喊了一声:“墨鸦。” 一个穿着灰布衣,薄纱覆眼的‘瞎子’从院子里幽灵般飘了出来。 胖管家惊愕,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胖子太吵了,把他绑上去。”林灼指了指大门里面,那棵还没有墙高的歪脖子槐树。 “是。” 胖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墨鸦单手拎着两百多斤的胖子,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墙头、屋檐,最后落在槐树旁,才拿出一根绳子,三两下把胖管家捆成个粽子,倒吊在树上。 听着胖管家‘哦哦啊啊’的叫声,众人没忍住,都笑了,墨鸦这绝对是故意的。 护院们见状,挥舞着棍棒又要冲向墨鸦。 墨鸦看都没看他们,树上随便抓了一把树叶,“嗖嗖嗖——”十几声惨叫同时响起,护院们齐刷刷跪倒在地,捂着手腕哀嚎。 哀嚎的动静太大,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慕存大手一挥,北凉军立即上前将人堵上嘴,压在地上。 墨鸦顺手撕掉自己一片衣角,将胖管家的嘴巴也给堵上,然后‘啪’的一声,拍在胖管家的脑门上,提醒这家伙叫得太难听。 林灼着急进园子,兴奋地拉着赫烬的袖子往里走:“快走快走,我要看看‘奢华无比’到底是什么样子。” 赫烬任由她拉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听涛园坐落在城东祥瑞大街尽头,占地极广,里面果然如冯劲松所说,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极尽奢华。 整个园子背倚人工堆砌的假山,引活水入园,形成一道蜿蜒溪流。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溪水之上横跨着三座精巧石桥,桥栏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瑞兽图案,桥墩处竟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月光下璀璨生辉。 这地方地处祥瑞大街尽头,占地又广,可以说周围没什么邻居。他们一行人进园子后,大门一关,正好方便行事。 一边走,一边捉人,等林灼一行人将听涛园逛完一遍,园子里原来的人都被捆好扔进了柴房里。 正厅里,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瓷器。 林灼眼睛亮了。 这哪是园子啊,这是太子的金库啊! “小桃!”林灼大喊。 小桃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王妃,奴婢在!” 林灼指着多宝阁上的一个汝窑天青釉花瓶:“这个,太素了,不符合本王妃的气质。” 小桃立即心领神会,立即只会士兵拿出一个大布袋:“奴婢这就给它收起来,免得碍了王妃的眼!” 林灼又指着墙上的一幅字画:“这画里的人长得太丑,看着倒胃口。” 小桃动作麻利地将字画卷起,塞进布袋。 “这紫檀木椅子太硬,硌屁股。” “这玉珊瑚颜色太红,血腥气重。”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富丽堂皇的正厅,除了必要的桌椅,被搬得几乎只剩下几根柱子。 裴九安拿着算盘,站在门口,手指拨得飞快,眼睛冒着绿光:“王妃,这一个花瓶少说值三千两,那幅画至少五千两……” 林灼坐在留下的软榻上,喝着小桃刚泡的茶,翘着二郎腿:“老裴,格局打开。这只是正厅,后院还有几十间屋子呢。告诉兄弟们,这里的东西,只要是能换钱的,统统搬出来。” “是是是!王妃英明!”裴九安乐此不疲地拍着马屁。 赫烬走进大厅,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把这里拆了?” 林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这叫资源重组。太子这么有钱,接济一下我们北凉的穷苦百姓怎么了?他应该感到荣幸。” 赫烬坐下,顺手理了理林灼有些凌乱的额发:“你高兴就好。不过,太子若是知道我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住进他的别院,怕是要气得吐血。” “他恶心我们的时候都没想过后果,我们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林灼冷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已经爬上半空的月亮,“折腾一天了,吃点东西,我们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