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陆沉负手踱了两步,忽然笑了:“冯老爷,今日找过来是不是想要我替冯家报仇?还想拿回冯家丢的东西,对不对?” 冯劲松盯着陆沉,心里暗骂自己一时心急,竟然草率了。‘玉面阎罗’这个诨号可不是空穴来凤。 事实告诉他,这个陆沉既不好糊弄,也不是好惹的,自己真是被他那书生面貌给迷惑了。 冯劲松深吸一口气,索性放低姿态:“陆当家慧眼如炬,冯某不该高人面前耍小聪明。但,犬子如今生不如死,冯家家业毁于一旦,我岂能坐视不管? 还有上京要的‘粮食’也被放空一座粮仓,我书房里的东西……还有准备送往上京那批‘货’,都万万丢不得。” 冯劲松感觉事情一团糟,不过看着眼前这位,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抢救,“冯某这次来是想请陆家主帮忙的。” 陆沉重新落座,慢条斯理地给冯劲松斟了杯茶,往前一推:“冯老爷早这么说话,咱们不就省了许多口舌?” 他抬眸,“老实说,北凉王我不想招惹。”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冯劲松苍老的面容,“无论是你我的关系,还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北凉王都是不是我和兄弟们能招惹得起的。” 冯劲松心头一紧,手心里都是汗:“陆当家的既然知道那些东西最终是送给太子的……”冯劲松不得不将牌面摊开来说,“你若是坐视不理,太子怪罪下来,你也脱不了干系!” 说完,冯劲松就不错眼地盯着陆沉,陆沉却丝毫没被冯劲松的话给威胁到。 “冯老爷错了。粮食是被周县令分给临安镇百姓的,人是被北凉王放的。我陆某人这些年一直守在山里,从未对冯老爷手里的东西动过半分歪心思。太子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见吓不到陆沉,冯劲松深吸几口气,突然放软了态度:“陆当家的,算我求你。那十万石粮食我还有办法筹集。但那批‘货’里,有个极其特殊的,那是京里点名要的……陆当家的看能不能先将这个人给我弄回来?”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京里点名要那个叫绾绾的,开始以为是被某位高官提前看上了,自己又不方便动手,才由妻弟借他的手将人弄过去。 这次从南疆回来,他才知道,原来上京城那位主子想要一批体质特殊、能承载‘奇药’的药引,那个绾绾怕是他们准备用来做蛊女的。 他作为这条暗线上的中间人,隐约猜到太子在谋划一件极其阴毒的事。他从南疆带回来的秘药,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甚至能造出不知疼痛的死士。 这等隐秘大事,若是因他冯家坏了太子的谋划,他保证,他们冯家的祖坟都得让太子派人给刨了。这已经不单单是为儿子报仇,而是关系他们一家全死还是不死的问题。 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冯劲松都得拼上一拼,将这事儿捂在临安镇,绝对不能让北凉王一行人离开。 “人给你弄回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那句话,为此得罪北凉王,对于我来说,着实不划算。”利益面前,陆沉说话单刀直入,没有半点虚与委蛇的意思。 冯劲松缓缓点头,“陆当家的想要什么,也不妨直说。”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还不等陆沉开口提条件,老狐狸冯劲松无奈地长叹一声,适时提醒道:“冯家一夜之间付之一炬,能给的家底也不多了。” 这么明显地提醒陆沉别狮子大开口,说多了,他也没有。陆沉完全没被冯劲松打乱自己的节奏,他竖起手指: “第一,冯家在上京的产业,我要一半。第二,将我引荐给你京城的主子。第三,一会跟我去聚义厅,告诉钻地龙和飞天虎两位当家的,你得到的可靠消息,挑了你们冯家的那伙人绝对不是北凉王和北凉王妃,据你猜测,应该是一伙江湖悍匪冒充的。” 冯劲松脸色变了又变。第二、第三条不是问题,可是第一条……那可是冯家最后的家底了,他真心舍不得。 可如果拒绝,上头交代的事儿他不但给办砸了,还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他照样不会有好果子吃。 冯劲松咬咬牙,在说‘好’字之前,决定再提一个要求,“我再给陆当家的三万两白银,北凉王一行人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临安镇,最坏也不能出了通州。” 陆沉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讥讽:“冯老爷,你这买卖算得真精。”陆沉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都是压迫感,“北凉王一条命,怎么在冯老爷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冯劲松额角青筋跳动,“陆当家的……” “我要冯家在上京产业的九成。”陆沉摆手截断他的话,“另外,那三万两白银换成黄金。人,我尽量杀;锅,我找人背;但冯老爷得想清楚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阴森恐怖,“从今往后,你冯劲松的命,便系在我陆沉身上。” “……好。”冯劲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气力。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枚玉印,“这是冯家在京中钱庄的印信,陆当家持此物,可随时调用库中存银。至于产业契书,三日内我让人送来。” 陆沉接过玉印,在掌心掂了掂,微笑抬眸:“三日后,我将人送到你面前。冯老爷留下一张画像吧。” “一定要活的,最好完好无损。”冯劲松不放心叮嘱道。 “放心。”陆沉拍拍冯劲松肩膀,“劳烦冯老爷跟我一起去聚义厅,钻地龙和飞天虎两位当家的愿不愿一起出力,还得看冯老爷这张嘴皮子怎么动了。” 冯劲松心里暗骂陆沉长得一副书生面,内里却是阴险狡诈。好处他都拿了,坏事却拉着别人一起干,到最后锅还得别人背,一个妥妥的名副其实‘玉面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