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北凉军临时驻扎地。 夜风卷过临安镇外的荒野,篝火烧得正旺。 林灼盘腿坐在临时拼凑的石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欣赏赫烬慢条斯理地给她片肉。 她有时候真不理解这里的人,为何干点什么都要讲究个身份? 按照这里的规矩,自己是王妃,就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否则就是有失身份。 就拿这吃野味来说吧,明明直接上手撕,肉使劲儿往嘴里塞才痛快,赫烬偏要这般斯斯文文地切成片,再用银箸夹了送入口中,仿佛多了一层工序,这肉便金贵了几分似的。 赫烬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未停,“王妃若是饿了,可以先吃。” 这会儿林灼还真不饿,否则哪里会等着赫烬慢条斯理地在这里表演? 是的,在林灼眼里,权当这是赫烬的一场个人秀,而林灼也愿意给这个同自己滚床单的男人展示自己温文尔雅的机会。 嘿嘿,谁让这个男人长的秀色可餐呢! 林灼越看越高兴,不自觉伸手拈了一片肉扔进嘴里。嗯……肉质紧实,带着松木熏烤后的香气,“这傻狍子比野兔子烤着好吃,要是能再撒点孜然就完美了。” 不远处,裴九安正借着火光拨弄算盘,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王爷、王妃……这几日的花销已经算好了。临安镇的物价比起北凉,足足高了三成。还有,王妃救回来的那几个姑娘的花费……得记在王妃的私账上。” 林灼翻了个白眼:“裴抠抠,我真服了你了,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你还真拿自己当铁面无私的账房先生了?” “不然呢?”裴九安头也不抬,手下算盘打得飞快。“北凉的情况王妃也清楚,没有平日里积少成多,以后哪里有银子支付北凉军的各种费用?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百姓要养。” 裴九安似乎觉得自己怼得还不过瘾,抬眼看了一下林灼,非常‘善意’地提醒道:“王妃可别忘了,军营现在很多花费可都是您亲自要求的。” 林灼咂咂嘴,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疼。 裴九安像是没看到林灼讪讪的表情,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想落下:“况且王妃救回来的那几位姑娘的花费可不少……” 裴九安又拨弄几下算盘,手指微顿,好似在脑子里过一下账目,又道:“光我们包客栈的银子每日就有三十两,这还不算他们吃喝拉撒,以及沈长风给他们调理身体,各种草药的费用。”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长风正好从马车上跳下来,随手拍掉沾染衣襟上的药粉,大步走到篝火旁,端起缺了个口的海碗,将里面的凉水一饮而尽。 连日赶路,又风餐露宿,沈长风早就没了在北凉时那副金贵的神医模样。现在要不是还有颜值撑着,妥妥就是一个江湖赤脚郎中。 “情况如何?”林灼手里拿着一截枯木,拨弄着火堆看向沈长风。 “王妃放心吧,她们身体上都没什么大碍。”沈长风抹去嘴边的水渍,一屁股坐在木桩上,“就是有几个还精神恍惚呢,见了陌生人本能地就躲。” 听着都没大碍,林灼微微点头。只要身体根基无恙就是大好事,至于因为被迫害而产生的心理问题,林灼也没办法,只能靠她们自己慢慢走出来。 想起她救回来的那些姑娘,最小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大的也才二十。 她们被掳不过月余,却个个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的傀儡。冯家人真该死,不过比他们更该死的是上京的那些人。 通过这件事,林灼对大乾官员的腐朽有了更新的认知。 冯家不过是上京权贵圈里最末流的爪牙,便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泯灭良心之事。 想必那些丢了女儿的百姓们估计也是求告无门,而这些被掳掠的姑娘们,通常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官员府邸的偏僻角落,最后怕也逃不过沉尸湖底的结局。 这些不能想,一想林灼就想立即拍碎上京那对狗皇帝父子的脑袋。 “哎!造孽呀!”林灼忍不住长叹一声,枯木在火堆里轻轻一挑,溅起几点火星,“多给她们开点安神定魄的方子吧。” 治病救人沈长风向来一视同仁。 只是一旁的裴九安,将算盘珠子拨动的声响更大了一些。 沈长风侧头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爷,便知道王爷不打算插手这件事儿,全凭王妃做主,他也歇了问王妃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想法,眼睛盯住了烤架上的肉。 “那个叫绾绾的姑娘,你看她有什么特殊地方吗?”林灼一边给沈长风添水,一边问。 末世里养成的直觉,林灼觉得上京那些阅女无数的老色批们,什么样的姑娘应该都见过了,不至于让冯劲松非要冒着被灭全家的风险,也要将人给抢回去。 想来想去,她都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听到林灼的问话,沈长风先是一愣,随即仔细琢磨了一下那姑娘的模样……长相确算上乘,身段……嗯,从男人的角度看也算玲珑有致。 又仔细想想,除了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王妃既然特意问起,他也不敢怠慢,又细细回想了一番。 “要说特殊……”沈长风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姑娘的脉象倒是有些气血紊乱,我只当是她惊吓过度所致……” 沈长风懊恼地一拍头,“不行,我再过去给她重新诊一次脉?” 林灼被沈长风这大喘气的说话方式给整无语了,还以为他能发现点什么,结果就这? 她赶紧摆手制止,她只是好奇,也不一定非得知道其中原因,“算了吧,我只是好奇,十几个姑娘,他们为何偏偏劫这个叫绾绾的?” 林灼这一问,赫烬也跟着思索,皱起了眉。 “冯冲也说过,这个绾绾是上京点名要的。” 林灼伸出小手挠挠腮帮子,斟酌道:“虽然那姑娘长得很漂亮,但也算不上国色天香,姓冯的应该不至于为了个姑娘敢再次捋我们的虎须。除非——” 她抬眸,火光在眼底跳动,“这姑娘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