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嶂山,聚义厅。 宽敞的山洞内火把摇曳,映照着正中央那张铺着熊皮的大交椅。 “玉面阎罗”陆沉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盏。 他容貌俊美,书生气十足,若非右眼角那道延伸至鬓角的细小疤痕,给他添了几分煞气,妥妥就是个赴京赶考的书生。 在他下首,坐着另外两座山头的大当家——一山“钻地龙”赵虎,以及二山“飞天虎”孙豹。 “陆当家的,你这急匆匆把我们兄弟叫来,可是有什么大买卖?”孙豹是个光头壮汉,声如洪钟,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贪婪。 陆沉微微一笑,将白玉酒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确实是笔大买卖,就看两位哥哥吃不吃得下了。” 赵虎三角眼一眯,凑上前:“陆兄弟脑子活泛,你直说,什么肥羊?” 陆沉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具蛊惑性:“临安镇的冯家,被一伙外乡人一夜给挑了的事儿,两位哥哥都知道吧?” “这事儿我们早听说了!”孙豹一拍大腿,满脸的鄙夷,“冯冲那小王八犊子平时仗着有上京的关系,连咱们哥几个都不太放在眼里,若不是他老子识相,那小子早死八百回了。” “孙哥别急。”陆沉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盏,身子故意前倾,摆出一副‘我同你关系好,我才跟你说这事儿’的姿态。 赵虎和孙豹也很配合,将自己的身子也往前倾了倾。 陆沉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又刻意停顿了片刻,让‘我们即将要一起搞大事情’的气氛在三人之间迅速发酵。 “我今日请两位哥哥来,要说的不是冯家怎么没的,而在于,端了冯家的那伙人,现在手里有多肥。” 赵虎和孙豹被陆沉的话勾得死死的,下意识伸长了脖子,竖起来耳朵等着听那伙人到底有多肥。 陆沉见两个人已经开始上钩了,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身体缓缓靠回椅背,然后慢慢竖起五根手指:“整整五十车好东西。” 赵虎和孙豹两人眼睛一亮,里面全是贪婪的小火苗儿。 “冯家这些年从临安镇捞了多少好处就不用我多说了,想必两位哥哥心里大概也有个数儿。”陆沉不错眼睛盯着两个人的反应,然后一点一点往上加码。 “以前冯家有上京罩着,我们哥几个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不过,现在他们被人一窝端了,我们这个时候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算为过。 我想,即便是上京那位知道了,这笔账无论如何也不该算到我们头上。” 赵虎和孙豹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嘴上没认同陆沉的这个说法,但两人眼中都是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 冯家底子他们多少还是清楚的,若这些东西有大一半到他们手上,也足以让弟兄们舒舒服服过上三五年。这诱惑实在太大。 “陆兄弟,你这话听着是没错,”赵虎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可那伙人能一夜之间端了冯家,想必也不是善茬。咱们兄弟虽然不怕事,可也不能稀里糊涂往火坑里跳。” 孙豹也跟着点头:“赵哥说得在理。冯家养的护院可不是吃素的,能把冯家一夜挑了,这伙人什么来路,陆兄弟可查清楚了?” 陆沉早料到二人有此一问,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轻轻铺在桌面上。 火光映照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我陆某人从不打无把握的仗。这些人的消息,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今日请两位哥哥来,就是要与你们商议个万全之策。” 陆沉指尖轻点绢纸,嘴角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这伙人冒充进京贺寿的北凉军,人数大约五百左右。为首的是个漂亮小娘子,自称北凉王妃,还有个小白脸,自称北凉王。” 赵虎和孙豹也没凑近细看绢纸上的字,因为他们两个大字识不得几个,看了也是白看。 不过一听北凉军、北凉王,两人神色顿时一变。 “北凉军?”赵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三角眼里的贪婪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陆兄弟,你没弄错吧?他们真是冒充的?” 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这种要命的事儿,我怎会开玩笑?”他站起身走到赵虎和孙豹身边,伸手在两人的肩头上轻拍一下,示意两人看旁边挂着的舆图。 “两位哥哥不妨仔细看看,北凉到京城走官道,无论如何也走不到我们青嶂山来。” 赵虎和孙豹顺着陆沉虚划的路线仔细看,确实,北凉位于大乾西北,与京城相隔数千里,中间还隔着并州、冀州两道。 若真是进京贺寿,理应走西北官道直入京畿,怎会绕道东南方向的青嶂山? “这路线确实不对。”孙豹挠了挠头,“可万一他们真是北凉军,咱们动他们,岂不是找死?” 陆沉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不紧不慢地引导:“两位哥哥想想,北凉王是什么身份? 封疆大吏,手握三十万铁骑。这样的人物进京,必是奉旨而行,沿途州府哪个敢不恭恭敬敬地接待? 怎会轻车简从,只带五百人,还专挑这种荒山野岭的小路走?” “再说,”陆沉起身亲自给两人斟茶,“北凉王妃可是魏国和亲公主,想必是深居简出的贵女之流,即便同北凉王一同进京,也不会抛头露面直接跟冯家人当街动手。” 见两人神色变化,陆沉自己也斟了一杯,语气笃定,“我敢保证,这伙人绝对不是进京贺寿的北凉王。” 赵虎和孙豹对视一眼,眼中的疑虑开始渐渐消失。 见此,陆沉继续加了一把火:“两位哥哥不妨想一想,若这伙人真是北凉王,周县令为何不恭敬将人迎到府衙去? 好!即便是因为冯家的事,他与北凉王妃有过冲突,自己不敢出面。那他是不是也该将此消息上报给知府,由知府亲自出面恭迎,可至今为何没有半点动静? 退一万步说,县令和知府都不知道北凉王到了通州,那北凉王自己为何甘愿被地方官员如此怠慢也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