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慕存带着裴九安、沈长风和尖兵营的五百精锐终于与林灼、赫烬一行人汇合。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批人在临安镇外两里的一处坡下安营扎寨,作为北凉军的临时营地驻扎地。 其余两千人,则由各自小队长分散在青嶂山周围,自行寻找隐蔽处驻扎,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山脉的出入口尽数封锁。 临时营地驻扎地,篝火劈啪作响,烤野味的油脂滴入火炭,激起一蓬蓬青烟。 帐篷边上,赫烬坐在林灼身侧,手持短刀,精准地片下兔腿上最嫩的肉,放进她面前的瓷盘里。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林灼并不缺肉吃了,但是吃野味的机会却很少。 一是因为她穿来时正是北凉的冬天,二是因为她活动的主要场所不是王府就是集市,往外跑的机会并不多。 而且,一开始,赫烬对她的防备心极重,她和小桃出府溜达,还总让墨鸦派人暗地里盯着,防止她撒丫子跑路了。 后来,即便是她可以随意走动了,那她也没多少机会往城外跑。 末世里压根就见不到漫山遍野的鲜花绿草,更别说活蹦乱跳的各种小动物。可以说,春夏两季的美好,林灼从未见过。 所以之前她城外跑马,看到漫山遍野的青草,才会忍不住唱出了那句:“给我一片白云,一朵洁白的想象。给我一阵清风,吹开百花香……” 而此刻,近一个月的赶路时间虽然让她看到不少,大乾地方百姓日子过得水生活热,但那都是因为地方官为富不仁、鱼肉百姓造成的,与大乾的青山绿水可没多大关系。 不过,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在林灼眼里,美景早已经完全比不上烤得焦黄的野兔,更让她味蕾大动。 不过吃归吃,林灼还不忘惦记他们拐弯来这里的正经事儿,“慕存还没回来?” “尚未。”赫烬答。 “探路这种活,墨鸦比慕存更专业,你为什么派他去?”林灼疑惑。 “论杀人、放火、刺探情报,墨鸦擅长,但要论探路、观察行军地形,还是慕存更擅长。” 林灼咂咂嘴,将油乎乎的小手伸到赫烬面前,示意再来一块儿,突然就改了话题:“我见人家大人物都有个非常拉风的宠物,你为什么没有?” 虽然赫烬对林灼时不时地往外冒新词已经免疫了,可是这‘拉风的宠物’还是不大不小地冲击了一下他那饱读诗书的脑子。 赫烬皱眉试图从字面理解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短暂思考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种‘你知我不知’,被触及认知盲区的尴尬,一开始赫烬也不太习惯,每次林灼说他听不懂的话,他就有一种‘我远不及汝’的惭愧感,不过时间一长,他发现这种差距许是自己穷尽一生也追赶不上的,他也就释然了。 如果,赫烬知道一个词叫‘降维打击’,想必他连最初的尴尬都不会有。不懂就问,赫烬将自己劝说的很好,“狸奴遗秽我倒是见过……” 突然想到林灼可能听不懂,赫烬多看了林灼一眼,有点难以启齿地解释道:“遗秽……就是排便、拉屎的意思。那个,那个你说的‘拉风’……我着实不懂其意,劳烦王妃解惑。” 见赫烬一副便秘的样儿,林灼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牙,她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哈哈哈,‘拉风’跟‘拉屎’可没什么关系。拉风就是特别气派、特别引人注目的意思。比如什么雄鹰啊、猛虎啊、雪狼啊,往身边一站,多威风。” 林灼眼里都是‘被你可爱到了’的表情,半点没有嘲讽的意思。 赫烬闻言豁然开朗,他也被林灼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赧,迅速将新片好的兔肉放进林灼盘中,又取过帕子替她擦了擦指尖的油渍,来掩饰尴尬:“你想要?” “那倒不是。”林灼赶紧摆手,不是装,她真是没动过这个心思,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想起了末世的异能者们拥有的各种本事。 这个世界里指定没有那些东西,要是有个鹰啊、鸟啊之类的帮忙去天空上飞一飞,也省得慕存他们两条腿在地上跑,效率太低。不过她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指望真能实现。 “就是觉得,要是能有个会飞的帮手,探路、传信都方便。”林灼也撕了块兔肉,往赫烬嘴里塞:“不过养鹰养隼的,费时费力,还得从小训,咱们也没那个闲工夫。” 赫烬若有所思,一口吞掉林灼亲手投喂的肉,顺势还偷偷舔了一下林灼的手指。 为了掩饰自己偷腥的小动作,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将温好的水囊递给了林灼。 林灼灌了两口,正想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慕存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尘土。 抬起头望去,见慕存大步走来,只是他身后多出来一男一女。 林灼没觉有什么不妥,末世里,基地里的人出去执行任务,也时常捡人回来。只是,赫烬却不禁眉头一皱,军营里岂能容外人随意进出,更何况是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林灼没察觉赫烬的异样,她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那一男一女。 男子穿湖蓝暗纹锦袍,手里附庸风雅地摇着一把折扇;女子穿月白留仙裙,裙摆沾了些泥水,发髻微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犹如一朵风中凌乱的小白花。 这两人与营地里杀气腾腾的北凉军格格不入。 “王爷,王妃。”慕存好似也知道自己带陌生人回来不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副心虚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架势。 赫烬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冷了几分,继续给林灼片肉:“什么人?” 慕存挠了挠后脑勺,挤出憨厚地傻笑,露出一口白牙:“回王爷,属下带人探查地形时,在青嶂山外围撞见一伙青嶂山的散匪打劫。顺手宰了,救下这两个人。” “小生乔岩,这是舍妹乔姝。”锦衣男子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我们本是沧州布商,欲前往上京外祖家给外祖母侍疾,不料遇此大难。多谢诸位壮士拔刀相助。” 乔姝也柔柔弱弱地屈膝行礼,声音如黄莺出谷:“小女子感谢恩公相救。” 林灼啃兔子的动作没停,视线在慕存和乔姝之间转了一圈,精准捕捉到慕存这直男大个子眼底闪过的一抹可疑的红晕。 哟!铁树要开花了!林灼暗想。 “既已获救,自行离去便是。”赫烬放下短刀,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没有起伏。 “这……”乔岩面露难色,“我们的马车和财物都被土匪抢尽,护院也死绝了。这荒郊野岭的,只怕走不出十里就得喂狼。恳请王爷收留,让我们随行。到了上京,乔家必有重谢!” “重谢?” 一声轻笑从不远处的青石上传来。 裴九安披着一件略厚的大氅,脸色还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膝盖上放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 乔姝顺着声音看去,目光触及裴九安那张俊美、带着几分破碎感的脸,呼吸不由得一滞,苍白的脸上立即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林灼心念一转,忍不住又腹诽一句:‘什么情况?这女人不会是看上了裴九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