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安修长的手指拨动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辆马车,两匹脚力,按行市一天三两银子; 随行护卫,我北凉军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护卫费一天五十两; 此外,你们还要消耗我们的米粮、水、甚至营地的木柴。两人一天,打包价六十两白银。” 算盘一推,裴九安抬起眼皮,眸光清淡如水:“概不赊账。拿钱。” 乔岩愣住了。 乔姝也愣住了。 他们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人,不但没有同情心,还把账算得这么明白,这么理直气壮。 乔岩忍不住在心里也暗骂了一句:这特么比土匪还黑啊! “这位公子,”乔姝咬了咬下唇,一双含情目盈盈望向裴九安,“我们财物尽失,此刻实无现银。公子气度高华,定非见死不救之人……” 裴九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气度不能当饭吃。没钱,不行。” 乔姝眼圈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面对明显的敌意,乔岩的神情也不算好看。 慕存见此,顿时有点生气,他觉得裴九安有点太不近人情,这样做会有损王爷威名。 “裴先生,他们兄妹遭劫,九死一生,怪可怜的,咱们也不差这两口饭。他们的路费……不行,就算我的!”人是他带回来的,慕存自觉他该上前解围。 裴九安不是真没同情心,他这么做也是将赫烬不好说的话给说了。 同时也是在提醒慕存,他是王爷的亲信,他这么做无疑会让王爷难做。 况且,林灼从冯府救出的那些姑娘都被暂时留在了镇里,派专人看着,慕存不经王爷、王妃同意,自己就带人回来了,实属有些僭越。 不知道是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完全没察觉王爷的不满,还是自觉这就是一件儿小事儿?慕存完全没有看明白裴九安的点,竟还跟裴九安争了起来。 裴九安的吝啬林灼是领教过的,只是没想到他对慕存也这么一视同仁。 不过,她倒是乐得看这个暗藏的‘三角恋’下面的热闹。 裴九安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好啊,慕统领仗义疏财。六十两一天,从你下个月的月例里扣。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还欠我三百两赌债没还,加上利息,你这两年算是白干了。” 慕存瞬间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乔岩见事情不好,赶紧推了妹妹一把。 人家若不收留他们兄妹,光靠他们自己到京城,那估计得猴年马月。 乔姝秒懂哥哥的意思,立即又期期艾艾地红了眼圈看向慕存。 慕存一见乔姝那惹人怜爱的小模样,哪能受得了?男人的自尊让他硬是咬牙说了句:“扣就扣!”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乔姝看了慕存一眼迅速低头,好似害羞,实则是满眼的嫌弃不想被人看到。 虽然乔姝看慕存那一眼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但还是让一直盯着看好戏的林灼看了个清楚。 林灼眼睛微眯,觉得这姑娘‘有点儿意思’。 林灼想看‘三角’戏,乔姝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立即就给她表演上了。 乔姝从袖中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挪动着小碎步,不顾哥哥的眼神制止,执拗地走向裴九安。 “裴公子,这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权当信物抵押。公子有咳疾,小女子略懂医理,可否让小女子为公子熬些汤药,权当抵债?”她声音娇软,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 裴九安瞥了那玉佩一眼,嘴巴就像是吃了毒药似的,“成色下品,雕工粗糙,当铺最多给二十两。” 裴九安拢了拢斗篷,咳嗽了两声,美色在前,似乎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半点兴趣,“至于熬药?我这条命值十万两黄金,你若是把药熬糊了,或是下了毒,把你卖去春风楼都赔不起。” “你……你……”乔姝被气得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乔岩见妹妹受此羞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但又不得不隐忍。 “乔姑娘,别理他!”慕存粗着嗓子走上前,埋怨似得瞪了裴九安一眼,觉得他对一个姑娘这么说话太没风度。 裴九安像是没看见,还故意赌气似的扭过了身子。 就在乔姝被气得身体摇摇欲坠时,慕存端过一个黑乎乎的铁碗,“来,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乔姝看着那个边缘沾着油渍的铁碗,再看看慕存那双有点儿粗糙的大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用了,慕大哥,我不渴。”乔姝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往自己哥哥身边缩了缩。 “客气啥!拿着!”慕存实心眼的,硬把碗往乔姝手里塞,完全没有什么男女大妨的想法。 乔岩一见这个大老粗竟然跟妹妹拉拉扯扯地,伸手就是一拦,结果就听“啊!”一声,汤水洒了出来,溅在乔姝的留仙裙上,她尖叫一声,差点没绷住大小姐的脾气。 慕存立即心虚的想要溜之大吉,又觉得那样做实在没担当,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那双沾了汤渍的大手,“对不住对不住,乔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灼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立即凑到赫烬耳边意味深长地低声说:“慕存这小子怕是看上了那乔姝姑娘。” 赫烬一怔,随即抬头看了过去,见慕存正一脸局促地站在旁边看乔姝不停地擦裙子。 自己都有妻子了,自己这个好友加属下与自己差不了两岁,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以往是他自己疏忽,没有主动替他身边儿的这些人张罗过这些。 思及此,赫烬心头微动,忍不住又多打量乔姝两眼,谁知林灼又扔给他一个大炸雷,“不过,那乔姝姑娘好像看上了裴九安。” 顿时,一种荒谬感直冲赫烬的天灵盖儿。他立即又看向裴九安,只见裴九安背对着这面,完全一副‘别招惹我,离我远点儿’的态度。 赫烬顿时觉得头有点疼,怎么他身边这些兄弟的红鸾星,这些年要么一动不动,要么一通乱动? 这时林灼还不忘又加了一把火:“可惜哟!裴九安好像没看上那个乔姝。”林灼说得幸灾乐祸,眼睛里都是‘你的兄弟们要为一个女人反目,你该如何?’的八卦神情。 赫烬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乔姝如果是个好的,慕存还喜欢,他倒也愿意成全兄弟。毕竟自己夜夜笙歌,兄弟的被窝却是冷冰冰的,他自己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可剃头挑子一头热,关键是另一头还在自己另一个兄弟身上,这让他连帮忙劝说的想法都不想有了。 哎呀,妈呀!赫烬越想越头疼,他就干不了给人家保媒拉纤的活儿。于是哀怨地看向林灼,却见她正事不关己、津津有味地打量那个叫乔岩的家伙。 赫烬立即想起了林灼口中那个‘威武雄壮的套马汉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