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一脚踹开二层的窗扇,柳枝在夜风中狂舞,恰如她此刻翻涌的杀意。 她抱着少女跃上廊栏,足尖在斜伸的柳枝上一点,身形借力荡出,枯荷败叶在脚下碎裂,腥臭的塘水溅起数尺。 “在那边!” 护院的呼喝从阁前绕至塘边,火把的光晕如毒蛇般蜿蜒追来。林灼落地时屈膝卸力,锦被中的少女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未发出痛呼。 这丫头倒有几分硬气,林灼心想,手上动作却不停,扯下腰间束带将少女牢牢绑在背上。 “抱紧。” 少女纤细的手臂环上她颈项,身体却颤抖如风中残叶。 林灼贴着水塘边缘疾行,枯荷茎秆刮过衣摆,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火把越来越近,她猛然止步——前方丈许处,三个护院呈扇形包抄而来,刀光映着水面,冷冽如霜。 “哪来的贼子?还不快束手就擒?否则抓到了定会叫你尸骨无存!”为首的护院横刀而立,刀尖犹自滴着塘水。 林灼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竟比刀光更寒。她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贴着水面掠出,袖中寒芒乍现,三枚银针分取三人咽喉。 护院们挥刀格挡,只是还来不及瞧个仔细,却见那身影已至跟前。 几人愣怔间,林灼左手扣住为首者手腕,借力旋身,右肘重重撞在其太阳穴上。瞬间,那人闷哼倒地,她顺势夺过长刀,刀背横扫,将左侧护院砸得踉跄跌入塘中。 这时,第三人刀锋已至后心,林灼背上的少女突然尖叫:“后面!” 林灼头也不回,长刀倒插于地,身形借势后仰,刀锋贴着鼻尖掠过。 护院收势不及,被林灼一脚踹在膝窝,跪倒的瞬间,后颈已挨了手刀。 “好姑娘。”林灼低语,反手将长刀掷出,正中十丈外一株老柳,惊起宿鸟无数。鸟群扑棱棱飞起,遮蔽了半轮残月,也搅乱了追兵的视线。 她背着少女钻入竹林,竹叶锋利如刃,在脸颊上划出细痕。 经过林灼这一顿折腾,冯府此刻算是彻底乱了,她们身后呼喝声此起彼伏,火把将竹林边缘照得通明。 林灼辨听着脚步声,忽然转向,贴着一丛茂密的凤尾竹滑入一道假山缝隙。 假山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林灼将少女解下,护在怀中,背脊贴着湿冷的石壁一寸寸挪动。 少女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带着血腥味与泪水的咸涩。 “别怕。”林灼问。 少女摇头,发髻散乱地蹭着她下巴:“姐姐……放下我,你自己跑吧。” 林灼未答。缝隙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之前管家来过的那个关押少女们的地牢入口。 林灼轻拍了一下怀里少女的背,示意她扭头看一下面前的假山入口:“里面有没有看守你们的人?” 少女循声望过去,立即就知道了此为何地,倏地攥紧了林灼的衣襟:“平日里有,此刻不……不知道。” 林灼侧耳听了听,冯府已经乱起来了,到处都是抓人的声音,便忍不住眉头一皱。 林灼要想自己跑,或是将冯府上下全屠了,凭林灼的武力,这都不是问题。 可现在,她想救这些被关押的姑娘,她还想知道这些姑娘将来都会被送去了哪里。 更重要的是冯家主她还没收拾,让太子背锅的证据她还没来得及找,一下子全杀光了,林灼觉得太亏。 林灼眼珠一动,几步上前,她学着那管家的样子,在假山石壁上细细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纹路——是朵雕工粗糙的梅花,与周围青苔斑驳的石面几乎融为一体。 她用力一按,又试着向左一旋,石壁再次裂开。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地窖内灯光昏暗,林灼听着没动静,一个闪身就抱着少女迅速躲了进去。 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追兵的呼喝与火把的光亮一并隔绝。 林灼贴着冰凉的石壁站定,借着石壁上插着两个照亮的火把,待双眼适应了昏暗,才拾级而下。 石阶蜿蜒向下,约有三十余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中透出昏黄的光。 她贴门倾听,里面隐约有人声,却听不真切。这时怀里的少女颤抖着,对着木门右侧,一个成人脑袋大的通风口伸出了手。 就听‘咔哒’一声,木门自动开了个缝。少女带着哭腔说:“出来时,我,我看见他们这么弄的。” 林灼也不犹豫,将少女放下,伸手就推开了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昏黄烛光再次如潮水般涌出,将林灼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扭曲。 地窖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广,经过一个约有二百米长的永道,下面就是一个比较开阔的大厅。 地牢四壁凿着数十个壁龛,每个龛中都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将尽,光影摇曳如鬼魅起舞。 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散落着棋谱与朱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是新鲜的,一看就是不久前还有人用过。 大厅更深处,铁栅栏围出数间囚室,囚室虽然看着不大,但里面却装修得十分豪华,仔细看隐约可见人影蜷缩。 “又来一个?”突然,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左侧传来。 林灼霍然转身,袖中银针已扣在指间。说话的是个佝偻老妇,正从阴影中蹒跚走出,手里拎着一只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她浑浊的眼珠在林灼脸上转了转,又瞟向她身后的少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哟,是阿沅啊,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这是没将主子伺候舒坦呀?” 阿沅浑身一颤,死死攥住林灼的衣袖。 林灼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到身后,目光扫过老妇周身——粗布衣裳,草鞋沾泥,虎口有茧,是常年做粗活的手。可那壶中飘出的气味,却是上等的君山银针。 “阿沅太小,没将公子侍候好,受了些责罚。”林灼收拢袖中银针,便开始扯谎:“我是周县令送给大公子的,以后请多多照顾。” 老妇上下打量林灼那如花容颜,笑容先是一滞,然后就是一脸的释然和喃喃自语:“啊……周县令送的呀!” 林灼没看懂老妇的神情,似遗憾,似惋惜,好似还有……送了一口气:“不是良家子就好,不是良家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