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落地时竟未惊动一片落叶。她贴着墙根履着那管家模样人的影子，慢慢靠近地窖。

      兜兜转转，林灼很快就跟着那人到了花园西北角的一处竹林，竹林里有一座看着不起眼的假山。

      就见那人在假山上摸索了一下，然后一按一转的，就听‘咔嗒’一声轻响，假山石壁上竟裂开一道窄缝，露出里面幽深的石阶。那人闪身而入，缝隙随即合拢，从外面看去，假山依旧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林灼屏住呼吸，在原地等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就见假山石壁上的窄缝再次裂开。这次出来了三个人——管家、还有个婆子，婆子手里还拖着一个堵着嘴，手脚捆缚的少女。

      少女衣衫凌乱，发髻散乱，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泪水早已糊了满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婆子力气极大，像拖麻袋似的将人拽出来。

      “你轻点儿，大公子还没玩上，你弄破了皮儿，小心挨板子。”管家一边责备那个婆子，一边手脚不老实地在少女身上摸索。

      那婆子嗤笑一声，“哎哟，我的牛管家，就您这手也不见得比奴婢干净到哪儿去。”

      说着手上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这丫头片子才来，什么规矩都不懂。我不下手狠点儿，一会儿惹怒了大公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牛管家嘿嘿一笑，收回手往自己鼻尖上蹭了蹭：“你说得也是，这些个不懂事儿的，非得吃点儿苦头才知道乖顺。大公子今天丢了面子，”牛管家有点儿可惜地看了两眼这个小姑娘。

      “这个太小了，不一定够大公子折腾，不行你再被两个伺候过人的吧。她们花样多，知道怎么伺候人。”

      婆婆撇撇嘴：“鲜嫩的嫌弃没经验，有经验的又嫌弃不干净。你们这些爷们的想法，真真就是一个难伺候。”

      牛管家不甘心地在那少女腰侧又掐了一把，“我就喜欢嫩的，等大公子玩腻了，记得送我那屋，我亏不了你的。”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像毒蛇滑过枯叶，让人脊背发凉。

      林灼隐在暗处，眼里都是寒芒。

      两人拖拽着少女往花园另一侧走去，林灼隐在竹影里，悄悄跟了上去。

      竹林渐稀，月光漏下，林灼看清了前方去处——一座临水的小阁，飞檐翘角，窗上糊着半透明的纱绢，里头烛火摇曳，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阁前守着两个护院，抱臂而立，腰间刀鞘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牛管家，今儿个大公子心情不好，您这送的人可得挑好的。”其中一个护院凑近了低声调笑道，“大公子火气旺，你懂的！”

      牛管家一巴掌就拍在了那护院脑门上，“主子的笑话也敢看，你小命不打算要了？”

      护院赶紧点头哈腰赔笑：“小的嘴贱，小的该死。”护院缩着脖子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婆子拽着那少女，脚步加快了几分，嘴里低声嘟囔：“快些走，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少女被拖得踉跄，绣花鞋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碎声响，像一只被擒住翅膀的雀儿，好似连挣扎都是徒劳。

      那婆子拖着人进了阁门，牛管家没跟进去，反而在廊下站定，从怀里掏出个鼻烟壶，仰脖吸了一口，眯眼望着天边残月。

      林灼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她已经在周围遛了一圈。此刻正伏在阁后一株老柳树上，枝叶垂落如帘，恰将她身形遮去大半。

      她侧耳细听，阁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继而是一声脆响，似是巴掌掴在皮肉上。少女压抑的呜咽像幼兽濒死前的哀鸣，很快被一阵粗嘎的笑声淹没。

      “哭什么？跟了本公子，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来，把这酒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回来还不等站稳，就听到阁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少女凄厉的尖叫。

      冯冲似乎被激怒了，咒骂声夹杂着拳打脚踢的闷响：“贱人！敢咬我？来人，给我绑起来，老子今天非要——”

      林灼指尖扣住树皮，身形如狸猫般攀援而上。

      柳枝轻颤，落下一串露水，正滴在下方巡夜的护院颈间。那人缩了缩脖子，抬头望了望，只当是夜露，骂骂咧咧地往廊下去了。

      周围的情况已经被林灼摸清楚了，阁后临着一汪死水塘，枯荷败叶浮于水面，腥臭气息隐隐飘来。

      塘边有三株垂柳，最粗那株枝干斜伸，恰好搭在阁楼二层的外廊上。阁前两个护院，阁后却仗着水塘天险，只设了一道矮栏。

      二层外廊的窗扇虚掩着，林灼贴着墙根滑入，足尖点地时，正落在一只青花瓷瓶旁。

      阁内陈设奢靡，紫檀屏风隔开里外两间，外间散着几件撕碎的衣裙，内间烛火更亮，人影幢幢。

      “快快快，给我按住她！”

      冯冲的声音带着急促与暴怒。林灼从屏风缝隙望去，只见那少女被四仰八叉绑在一张罗汉床上，口中塞着一团绸布，脸颊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冯冲左颊一道新鲜牙印，正汩汩冒血，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血渍晕开，形如鬼魅。

      “本公子今天丢的脸，今夜非得在你身上找补回来。”他扯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你们几个，给我把她腿掰开——”

      旁边两个婆子赔笑着上前，一人按住少女膝盖，另一人竟从袖中摸出一把银剪，“大公子，这丫头指甲尖利，不如先剪了，省得再伤着您。”

      见到银剪，少女瞳孔骤缩，喉间发出绝望的呜咽，拼命摇头。那婆子却不由分说，攥住她右手食指，贴着指甲里的嫩肉，‘咔嚓’一声——

      就在这时，林灼看不下去，伸手抄起案上的青铜烛台，臂膀一扬，烛火划出一道弧线，正砸在持剪婆子的后脑。

      那婆子闷哼一声扑倒，银剪脱手，在少女腕侧划出一道血痕。

      另一婆子惊叫未出口，林灼已欺身而至，手刀切在她颈侧动脉，人便软软瘫了下去。

      冯冲愣了一瞬，随即暴喝：“来人！有刺客！”

      林灼不给他再喊第二声的机会。她抄起案上酒壶，将残酒泼向烛火，‘嗤’的一声，火焰腾起半人高。

      冯冲下意识后退，林灼借势旋身，一脚踹在他膝弯。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公子扑通跪地，尚未爬起，后颈已挨了一记掌刀，身躯轰然倒地，震得罗汉床都晃了三晃。

      阁内打斗的动静，已经引得阁外脚步纷沓，很快，护院的呼喝声已至楼下。

      林灼扯过锦被裹住少女，将她拦腰抱起。少女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污，却仍睁大眼睛望着她，那眼神里有惊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闭眼。”林灼低声道。

      少女竟真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