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一行人并没有进较大的通州城,而是到了最近的临安镇。 北凉进京贺寿的主队伍走得不快,与林灼他们这一支队伍打着配合,主要是为了便于林灼这个小队想归队时能迅速归队。 如果他们改走水路去通州城就有点远了,到了临安镇就接到慕存报告位置的飞鸽传书。 赫烬与林灼合计一下,决定在临安镇住几天与主队伍汇合,然后再一起去距这里最近的青嶂山走一遭。 从荒村一路过来,林灼一行人没少听到关于青嶂山上有一帮远近闻名悍匪的事儿。 而且,青嶂山上指不定还有矿产。 据说早年曾有采药人在山腹深处发现过银白色的矿脉痕迹,只是后来官府派人勘察,却因山路险峻、瘴气弥漫而不了了之。 这消息传到林灼耳中,便成了一桩不得不去的事情。 但收拾杀手和收拾土匪可完全不一样,对付有组织有规模的悍匪,光靠林灼他们这几个人可不行,他们需要主队伍的正规军。 临安镇虽不及通州城繁华,却因有运河流过,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倒也算热闹。 镇子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交叉,主街不过两里长短,两侧店铺倒是齐全,米行、布庄、铁器铺子、茶馆酒肆一字排开。 林灼他们包下了镇东头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生得一双利眼,说话爽利,见他们出手阔绰,便亲自张罗着将后院几间上房收拾出来。 “几位客官是从北边来的吧?”周掌柜一边引路一边搭话,目光在林灼腰间的匕首上停留了一瞬便奉笑着提醒,“这几日镇子上不太平,客官们夜里少出门为好。” 赫烬眉头微动:“不太平?” 周掌柜压低了声音:“青嶂山的那位‘玉面阎罗’,前两日派了人下山,说该收‘平安税’了。镇上的富户们正凑钱呢,闹得人心惶惶。” 林灼与赫烬对视一眼。 玉面阎罗,正是青嶂山悍匪首领的诨号,传闻此人面如冠玉,手段却狠辣非常,官府几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灼心里暗想。 “官府不管?”林灼问。 周掌柜嗤笑一声,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官府?通州知府老爷的轿子去年从官道上过,被玉面阎罗截了,扒得只剩里衣放回来。老爷回城就称病不出,如今连城门都懒得出了。” 说话间已到后院,周掌柜推开两扇雕花木门,屋内陈设简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一边将几人往屋子里让,一边仔细叮嘱:“客官们若行路,千万走官道,别抄近路。上月有伙行商图快,走了山后的小道,至今没见人回来。” “当地的驻军也不管吗?”林灼好奇的追问。 “驻军跟他们穿一条裤子,这群兵匪比山上的土匪还狠。”周掌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嫌恶之色,“每月军饷照领,酒照喝,钱照赌,百姓的死活他们可不管。青嶂山上的人下来收税,他们还要帮着维持秩序呢。” 话音未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周掌柜脸色微变,手里的钥匙串攥得紧了紧:“客官们休息吧,一会儿小二会送水过来,还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就行。我前面有点儿事情,就先忙了。” 周掌柜疾步走后,林灼一行人就住了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林灼和蒙玥彤开始逛起了临安镇。 临安镇,主街。 已经逛完两条街的林灼在肉铺门口站定,低头看了眼案台——空的。 砍刀搁着,竹筐里剩几根猪骨头,油渍还是新的。 “肘子呢?” 掌柜是个五旬老头,眼睛红通通的,说话前先往街口方向瞄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回夫人……今日不开张,您另寻旁处吧。” 蒙玥彤靠在一旁铺子的门框上,拿眼睛扫她们走过的这条街,“一条街那么多间铺子,七成挂着‘今日不售’的牌子,剩的店铺虽然开着门,却几乎没什么人气儿。” 蒙玥彤又抻抻脖子,往远处看了看,“昨日进镇子还觉得这主街挺热闹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不正常呀!” 是呀,林灼早就发现不正常了,店铺好像很怕有人去买东西,更有甚者她们一靠近,掌柜便慌慌张张地拉下门板,仿佛她们是什么瘟神一般。 “这位大嫂,”林灼转向旁边卖豆腐的妇人,那妇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摊,“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镇上是什么规矩?” 妇人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块豆腐往木桶里一倒,扛起就走,只丢下一句:“没规矩,快走罢,别连累人。” 蒙玥彤恼怒,正要上前拦住,林灼抬手制止了她。 “去那面茶肆坐坐。” 茶肆在街尾,倒是开着门,里头坐了三两个闲汉,见她们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又迅速低下头去,盯着各自的茶碗发呆。 林灼要了壶粗茶,拉着蒙玥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上茶时手都在抖,茶水洒了半桌。 “小二哥,”林灼放了一块碎银在桌上,“我们只想买几斤肉,为何这般难?” 小二眼睛盯着那银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敢拿:“夫人……您这银子,小的不敢收。您还是赶紧走吧,过了午时,这面也该有人过来巡街了。” “巡街?” “收税啊。”小二声音压得极低,“今日是,镇上的肉菜粮油,都得等他们先挑完了,剩下的才许卖。您现在去买,掌柜的卖给您了,明日就得挨鞭子。” “采买日?不是正在说青嶂山的那位玉面阎罗正在收‘平安税’嘛?这个采买日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小二见林灼和蒙玥彤语气和善又都是生面孔,便忍不住多解释两句:“‘平安税’是青嶂山上的土匪收的,针对都是城里大户,有钱人。他们也不是天天来收,至于什么时候来,全看人家的心情。 ‘采买日’是京城大官的亲戚和这衙门老爷一起搞的,一个月两个‘采买日’。‘采买日’当天,所有商户的东西都得等他们先挑完了,剩下的才许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