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一席话,听得林灼、蒙玥彤目瞪口呆。 蒙玥彤一时没控制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一跳:“好大的胆子!朗朗乾坤,竟敢有人如此横行霸道?” 蒙玥彤这一嗓子,差点没把小二吓尿了,他一张脸惨白,冲着蒙玥彤就连连摆手,“女侠小声些!那京城来的公子哥,听说是什么尚书的侄儿,带着二十几个护卫,就住在镇东的别院里。衙门老爷亲自作陪,谁敢惹? 上月有个卖鱼的汉子,偷偷留了条鲜鲤想给病中的老娘熬汤,被巡街的撞见,当场打断了一条腿……” 林灼指尖摩挲着茶碗粗糙的边沿,眸色渐沉。她想起进城时看到的景象: 城墙根下蜷缩着不少流民,城门处的告示栏贴着缉拿‘青嶂山匪徒’的悬赏,赏银不过五十两。而眼前这茶肆里,几个闲汉连粗茶都喝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出声响。 “今日是第几个采买日?”她问。 “第二个。”小二苦笑,“每月初五、二十,雷打不动。这会儿……”他偷眼望向窗外日头,“怕是已经挑完东街,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街那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茶肆里的闲汉们都惊慌起来,纷纷摸出几文钱往桌上一按,低头疾走。 卖豆腐的妇人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拽着自家孩子的胳膊往巷子里拖,木桶里的豆腐水洒了一路。 远处,一队人马转过街角,当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锦衣华服,腰间玉佩叮咚。他骑一匹枣红马停在了斜对面那家金记粮行跟前。 林灼和蒙玥彤随着一众看热闹的人走了过去。 人群中还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个金掌柜的虽然是个女人,但论硬气,一般男人都不如。” “可不是嘛,其他人连张嘴都不敢,只有这金掌柜还敢跟他们辩一辩。” “哎!有啥用呀,终究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早晚得弄得家破人亡。” 听着众人的议论,林灼顺着看热闹的人群挤到了金记粮行门口。 放眼望进去,金记粮行的招牌写得极好,三个字笔力稳重,但牌匾边角被人用利器划了几道深痕,新茬口,最近才留的。 再往店铺里瞅,架子空了大半,留着的几袋米麻绳扎得很紧,应该是主家自留的底线,不是没货,是不敢动。 柜台后站着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周正,腰杆挺着,手边压着账册,指尖掐住册角,有些用力。 林灼抢先一步迈进金记粮行,见林灼进来,姑娘的迅速福礼,声音平稳得有些太平稳:“夫人,今日本店——” “先别背词儿。”林灼把手撑在柜台上,“我只问,你有没有货。” 姑娘顿了一下,抬眼,在林灼脸上停了停,压低了声音:“有。但今日……” 外头靴子踩石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姑娘手上的账册迅速往柜台下塞。 进来的正是那个骑枣红马的年轻公子,打手跟在身后,步子踩得很响,响得很刻意。 他眼角余光扫了林灼一眼,眼睛瞬间放光,淫邪之意毫不掩饰地黏了上来,从头到脚将林灼打量了个遍,嘴里还啧啧有声:“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怎么偏往这晦气地方钻?” 蒙玥彤怒气瞬间暴涨,正要上前,却被林灼暗中抬手拦住。 那公子见林灼不躲不避,更是来了兴致,凑近两步,折扇一挑便要往林灼下巴上凑:“小娘子莫不是也想买米?好说,本公子最怜香惜玉,你陪本公子喝上一杯,莫说米,珍珠玛瑙也——” 话音未落,林灼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温和和,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让那年轻公子莫名心头火热。他折扇僵在半空,一时竟忘了收回来。 “公子想买米?”林灼偏头,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话家常,“巧了,我也想。我不但想买米,还想买猪肘子。” 年轻公子一愣,随即大笑,折扇‘啪’地合上,往掌心一敲:“有意思!这金记粮行的米,本公子今日包圆了,你想要米就陪本公子游乐一晚如何?” 蒙玥彤手指捏得泛白,林灼却像是浑然不觉,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娇怯:“公子当真?金记粮行的米……全包了?” 那年轻公子见她‘识趣’,顿时心花怒放,折扇往腰带上别,伸手就要来揽林灼的肩:“自然当真!本公子向来说一不二。” 然后顾做十分豪气地转头对着柜台后的金掌柜拉长了调子说,“金三娘。之前说好了,你这剩的货——” “没说好。” 金三娘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没有抖,但林灼注意到她手边的笔架往旁边偏了一下。 “上回的欠款还差二百六十两,这批货,不赊了。”她把账册从柜台下摸出来,翻到某页推过去。 年轻公子没想到金三娘会当着美人儿的面儿不给他面子,瞬间戾气横生,抬手就将账册使劲儿拨落在地。 他一脚踩上去,慢慢碾了一圈,眼睛还盯着金三娘,“姓金的,给你脸不要,惹急了小爷送你去窑子里,让你遭千人枕万人骑。” 金三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年轻公子笑得阴恻恻的,“账?还跟我算吗?” 金三娘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去看那本被踩脏的账册,也没去看年轻公子那张扭曲的脸,只是缓缓将手边的笔架扶正。 “公子说的是。”她声音依然平稳,“三娘一个开粮行的,算什么账呢。” 年轻公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脚从账册上移开,转向林灼时又换了副嘴脸:“小娘子,你看,这世道,只有跟对了人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公子。”林灼忽然开口,眼睛却看着金三娘,“你方才说,要包圆金记粮行的米?” “自然!” “全部?” “全部!”年轻公子被她的‘热切’冲昏了头,“本公子说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