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荒村的林灼、赫烬一行人,继续按照林灼事先调好的路线前进。 林灼原本意图只是想多看看大乾的各地风土人情和土地风貌,一方面她想看看大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方面也是寻找适合北凉种植的各类种子和一些矿产资源。 这里说的种子不光指的是粮食,还有能防风固沙,优化土地的植物植被。 矿产资源当然不只是金银铜铁这类常规矿藏,更包括石灰石、石膏、耐火黏土等用于改良土壤、建造温室和烧制水泥的工业原料。 北凉地处边陲,气候苦寒,土地贫瘠,若想在短时间内改变民生困境,单靠传统农耕远远不够,必须从基础设施和农业技术上下手。 以前林灼只想自己躺平养老,诉求也最简单,只需吃饱穿暖,日子过得舒坦。 可慢慢随着林灼对北凉局势的深入了解,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想置身事外。 吃饱躺平,已经不是她放在第一位的追求了。 她见过北凉边关的将士在风雪中冻裂了双手,里面还有她亲手带出来的兵;她见过老农跪在龟裂的田地里,捧着枯死的麦苗老泪纵横。 特别是出了北凉这一路,她更是见过不少像荒村这样的村庄,因为当地官府不作为,匪患到处横行,致使百姓变成流民拖家带口逃离故土,只为求一口活命的稀粥。 这些事情让林灼的心态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现在寻找种子和资源已经被她顺延至了第二位,她现在一门心思想亲眼看看这大乾王朝的肌理究竟腐烂到了何种程度,从何处下刀才能更快釜底抽薪。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口烫下深深的印记。她忽然明白,乱世不平,她所谓的‘躺平’也只能是暂时的。 这里的人跟末世里的幸存者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特别不同,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末世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战士,能做的不过是听命令,尽量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可如今她站在这个位置,手握北凉的兵权与资源,若再选择袖手旁观,那与那些她曾经唾弃的尸位素餐之辈又有何区别? 一种名为责任、使命的重量,正缓缓压上她的肩头。 其实这感觉并不陌生。 末世里,她也曾为了掩护平民撤退,独自断后面对尸潮;也曾为了守住最后一片净土,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加固防线。那时候的责任是被逼出来的,是生死关头来不及细想的本能。 可此刻不同,她有大把的时间权衡利弊,有足够的能力选择抽身离去——北凉王妃这个位置,从来就不是她主动争取来的。 她完全可以像最初的想法那样,寻一处安稳之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些缺衣少粮的将士、枯死麦田里的老农、拖家带口的流民,说到底与她又有什么相干?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借尸还魂的一缕孤魂野鬼,何必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可林灼偏偏做不到。 她想起末世里自己成为异能者后,参加的每一次大规模营救战和阻击战的情景。 就像是过电影一样,一帧帧一幕幕,一个个熟悉的人——曾经都那么鲜活过,却至今尸骨无存。 末世里,林灼辗转生活过好几个基地。基本都是这个基地的人差不多打没了,侥幸还活着的人辗转再寻下一个基地。 林灼自爆晶核时生活的这个基地叫拾光二地,是个很有很有情怀的名字,据说是创始人为了纪念末世前和平的时光而取的。 基地规模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人,却硬是靠着一道残破的高墙和几台老旧的能源发电机,在尸潮的缝隙里撑了整整十二年。 她和林轻冉能来到拾光二地,是因为她们队长的一个熟人在这里,还是这个基地里的一个小头头。 这个小头头,后来成为了林灼和林轻冉的教官,也是让她命丧好友算计的根源。 她至今还清晰记得,那是他们到拾光二地出的第一个任务。 当时他们队接到基地领导的通知,说有十几个人被丧尸堵在一个废弃医院里。其中大部分都是孩子,成人也都没有异能。 末世里最缺的就是孩子,他们是人类延续的希望,是文明能够重新点燃的火种。 带她和林轻冉来的队长,当时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报了名,然后告诉她们两人,如果想尽快在这个基地活下去,那就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所以,她们三个跟着小队冲进那座被丧尸包围的建筑时,比谁都勇猛。 医院里弥漫着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走廊里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 他们在二楼找到了那群人,十几个孩子挤在储物间里,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四五岁,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已经变异的布娃娃。 那场战斗打得极其惨烈。小队里死了三个人,林灼自己也被抓伤了左臂,要不是她自己处理的快,恐怕早就成了丧尸大军的一员。 可对她最好的队长,为了给其他人争取撤离时间,独自引爆了自己的晶核。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她看见队长最后的手势——不是求救,是让她快走。 那时候她恨过,恨队长为什么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恨他凭什么替所有人做决定。 可后来她才明白,有些选择从来就不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而是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剔不掉,剜不去。 但当她把最后一个孩子背出医院大门,看着朝阳照在那些惊恐却鲜活的小脸上时,林灼突然就明白了队长的坚持。 后来她才从基地档案里得知,那十几个孩子里,有两个在三年后觉醒了异能,其中一个更是成为了重建时期最杰出的农业专家,培育出了能在辐射土壤里生长的改良作物。 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后来成了水系异能者,在基地最缺水的那些年,一个人就能供应整个西区的生活用水。 这就是孩子的意义。他们不仅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所有牺牲与坚守的最终落点。 末世里的大人们拼死战斗,不光是为了自己多活一天,而是为了这些孩子能够拥有一个不再需要战斗的明天。 在荒村,林灼之所以对孩子们说那些话就是这个用意,也是她厌恶那些没有保护好孩子的大人的原因。 回想起曾经,林灼似乎找到了她要追寻的答案。 那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或冠冕堂皇的口号。 它只是在某个瞬间,当你看着一双双眼睛,无论是末世里孩子惊恐却尚存希望的眼睛,还是荒村孩童麻木中重新燃起微光的眼睛,你就知道自己没法转身离开。 责任这东西,一旦认下了,就再也卸不下来。 如果大乾王朝的肌理已经腐烂,那就剖开它、割除它;如果官府不作为,那就换一个能作为的上来;如果匪患横行,那就杀到他们不敢再露头。 她林灼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末世里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手里早就沾满了各色各样的血。 但她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人。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无法说服自己转身离去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