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晨雾还未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个假扮‘老父’的男人被蒙玥彤反扭着双臂,死死按在泥地里。 “他代号叫枯木,玄煞门杀手。”墨鸦躲在树冠里一边擦手上的血,一边说他审讯出来的情况。 “他身后没跟着尾巴,这次就他和昨天那个女的一起寻踪过来的。”墨鸦将手指擦干净,偷偷拨开眼前的叶子,看忙碌的小桃,作了个总结:“再审不出别的了。” 枯木浑身没一块好地方,只有那张脸还算干净。虽然被墨鸦收拾的很惨,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还在。 “谁让你们来的?”林灼坐在破庙门槛上,手里拿着小桃刚烤好的杂粮馒头片,咬得咔嚓作响。 枯木死咬着牙关。 蒙玥彤刀柄一转,重重砸在枯木后背。骨骼断裂声响起,枯木发出一声闷哼,冷汗涔涔。 “别白费力气了。”墨鸦的声音从附近不知哪颗树上传来,手里还捏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蜈蚣,“玄煞门的规矩,吐露主顾信息,凌迟。他不敢说。” “玄煞门是专门搞刺杀的?”林灼咽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想,这名字听着还怪唬人的。 “回王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墨鸦依旧只听其声不见其人,而且声音还是刻意伪装过的,“他们从小把孤儿扔进毒蛇毒虫坑,活下来的才能接受训练,然后相互拼杀,活到最后的才能成为玄煞门的杀手。” 林灼动作一顿,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毒蛇毒虫坑,自相残杀,没有感情。 这听起来,和末世那些疯狂科学家搞出的‘人形兵器培养皿’还挺相似的。 林灼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厌恶的冷芒。 她前世在垃圾堆和实验室里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变成异能者,最厌恶这种把人当耗子养的做派。 “北凉王的命,十万两。”枯木突然开口,“我和霜杀只是第一波。只要目标不死,玄煞门的追杀就不会停。” “霜杀?你那个叫‘白芷’的同伴?” 小桃听这些就跟听天书似的。她不知道昨日那个白芷明明是个比她还柔弱的姑娘,为何一夜之间就成了杀手,还没了性命。 更不明白,昨日她亲眼看见被埋的人,今日竟然成了什么杀手组织的刺客,要杀的还是王爷? 小桃觉得自己真是笨,若不是有王妃护着,怕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 只是她的懊恼,林灼看在眼里却并未有要安慰她的意思。一是林灼压根就不会安慰人,二是她觉得,人得多经历事儿才能成长。 就在这时,枯木看到了一旁白芷冰冷的尸体,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青筋暴起,眼神直勾勾盯着林灼:“杀了我,求你。” 林灼看着他:“怎么?难道还有比死我手里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你?” “任务失败,活着回去生不如死。但……”枯木肩胛骨已经让墨鸦穿透,他颤抖着身子,费力地从靴筒里摸出一叠沾着血污的银票。 “这一千两银子。九百两是我这条命的买断钱。阁里放过话,只要死了,就不会追究家人。 我家好像在相州城外的清风镇,我父亲是个豆腐匠,母亲是个瞎子。求你们……把剩下的一百两给,给他们。” 话说完,枯木腮帮子一鼓。 “他要闭气爆体!”墨鸦提醒。 蒙玥彤一惊,伸手去捏他的下巴,但还是迟了一步。很快,鲜血顺着枯木的口鼻眼耳流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僵死。 林灼上前,弯腰从泥水里捡起那一叠揉皱的银票。 沾着血的纸片轻飘飘的,却是一个底层杀手在这个吃人世道里,临死前唯一的牵挂。 在末世,林灼见过太多为了一口发霉面包把同伴推向丧尸的人,也见过为了保护孩子引爆手雷的母亲。人性的复杂,绝境中的挣扎,她再熟悉不过。 “走吧,我们去相州城清风镇。”林灼将银票递给已经吓傻的小桃,转身就要登车。 “王妃?”蒙玥彤觉得此举不妥,“他们还有同伙在寻找我们。” “去清风镇。”林灼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不容置疑。 马车内,赫烬正靠在软垫上一颗一颗地剥松子。听到林灼的决定,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熟练地把一碟剥好的松子推到林灼手边,扯过一旁的帕子轻拭手指。 “绕道清风镇,会耽搁我们跟大部队汇合。”赫烬轻声下令。 “是。” 马车启动,半个时辰后。 “我们一直延误行程,上京那边的人恐怕会等不急。” “晚了,就让他们等着。”林灼抓起一把松子塞进嘴里,“他们要是等不及,可以亲自滚过来挨揍。” 赫烬轻笑出声。他就喜欢林灼这种视皇权如草芥的狂妄,因为他自己做不到。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就如赫烬,他敬畏皇权,对当今天家父子不满,他想反抗,但现实又时刻提醒他,皇权如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能在规矩的缝隙里艰难腾挪,可以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便让北凉百姓万劫不复。 可林灼不一样。 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见过真正的末日崩塌,见过秩序荡然无存后人性的赤裸与疯狂。 皇权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强权,而强权,从来都只能靠更强的力量去碾碎。 有意思的是,赫烬不敢轻易去对抗皇权,更不敢藐视皇权。但林灼这样做他又喜闻乐见,甚至还愿意顺着她的想法去一些过激的事情。 将邱尽忠搞成那个样子送给太子,皇帝大寿竟然连一块石头都舍不得送,计划打劫国库,甚至将来颠覆这大乾。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个是赫烬敢轻易干的,但林灼就敢,更奇怪的是赫烬从未生出来过阻止之心,甚至时刻准备着替她阻挡不可预期的后果。 极有可能,这后果比他自己亲自干更严重,赫烬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