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赶路,白芷在车顶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 夜幕降临。 他们的车错过了宿头,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落脚。 生火,做饭。 林灼特意交代,只给白芷一个干硬的杂粮馒头。 夜半三更,阴云遮月。 山神庙内篝火渐熄,只剩几点火星明明灭灭。 赫烬靠在神像下的干草堆上,闭目沉睡。林灼睡在他身侧,呼吸绵长。小桃和蒙玥彤睡在靠近庙门的地方。 梁柱上方,一道白影如狸猫般无声滑落。 白芷撕下楚楚可怜的伪装,眼神阴毒如毒蛇。她的手中滑出一柄湛蓝色的淬毒短刃。 目标:北凉王赫烬。 只要杀了他,不仅能完成阁主的任务,拿万两赏银,还能获得自由身。 想起白天受的屈辱,想想日后的好日子,白芷屏气凝息,短刃直逼赫烬咽喉。 其实赫烬早就醒了。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丹田内力奔涌,随时可以反杀这个女人。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感受到身边那个本该熟睡的女人,心跳频率变了,他不能坏她的好事。 一寸!匕首距离赫烬的喉管只剩一寸!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凭空探出,如同钳子一般死死卡住了白芷的手腕。 白芷大惊失色,还未发力,耳边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的杀气,比茅坑还臭。” 林灼不知何时已经坐起,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右手一翻。 没有拔刀,没有用言灵,一根银针被林灼夹在指尖。 “噗嗤。” 极其轻微的穿透声。 银针精准地刺入红袖颈部第三节颈椎骨的间隙,瞬间切断了中枢神经。 白芷瞳孔骤缩,眼珠凸起。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直,剧痛尚未传导到大脑,对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彻底剥夺。 “当啷——” 淬毒匕首掉落在干草上。 白芷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只有眼珠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一招!仅仅一招!这个传闻中是个废物的北凉王妃,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她满心满眼的不甘心。 林灼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白芷身边,靴尖挑起她的下巴。 “原本想留你多当几天苦力,可惜你太沉不住气了。”林灼摇摇头。 事情只发生在几吸之间,蒙玥彤惊醒,立刻拔刀冲了过来。 “王妃!有刺客!”蒙玥彤一刀横在白芷脖子上。 林灼拜拜小手,淡淡地说:“已经废了。” 赫烬目光扫过那根没入颈椎只剩一点针尾的绣花针,眼底的狂热与欣赏更甚。 他家王妃,不仅会神仙手段,这近身搏杀的狠辣,更是完美符合他的胃口。 林灼蹲下身,伸手撕开白芷的衣领。 锁骨下方,赫然刺着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继续往里看,身上更是伤痕斑驳。 看到这些,林灼的眼神凝滞了一瞬。她末世的那具身体也有不少疤痕,可眼前这女人的身体比她还惨烈很多。 结合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的见闻,林灼胸腔里莫名地就多了一些感叹: 这个时代,女子如草芥。 那些所谓的死士组织,专门收养女婴,从小给她们灌输毒药,教她们以色侍人,以命相搏。 她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为了生存,为了完成主人的命令,她们连尊严和肉体都可以被人随意践踏。 白天在官道上,白芷为了演戏,她任由别人践踏她的尊严;夜里,为了杀人,又视人命如草芥。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奴性与病态。 抽回思绪,林灼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在末世,虽然也讲究丛林法则,但那是为了活着。无论男女,只要你有实力,就能赢得尊重。 而在这个封建朝代,女人哪怕拥有杀人的本领,依然只是权贵手中的一件玩物,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如果原主没有被她穿越替代,没有这身异能。 面对赫烬的冷漠、太子的算计、沿途的截杀,那个柔弱的林灼会经历怎样的绝望? 或许,比这个白芷还要凄惨。 “王妃,怎么处理?”蒙玥彤请示。 林灼站起身,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空气结冰的寒意。 “废了武功,留她一命吧。” “没了武功,她这种杀手未必会比死了更好过。”赫烬察觉到了林灼情绪不对劲,不过还是开口提醒。 “那就杀了吧。”林灼下令丝毫不犹豫。 蒙玥彤手起刀落,白芷彻底没了声息。 林灼不忍转身,看向破庙外深沉的夜色。 “赫烬。”她突然开口,语气不再是慵懒,不再是戏谑,而是从未有过的沉重:“这大乾……太烂了。” 赫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所以……” “所以,等我们搬空了国库,这大乾……” 林灼截断赫烬的话,眯起眼睛,眼底深处跳动着毁灭与重生的火焰,“就把它砸碎了吧。” “好。” 赫烬慢慢将林灼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再言语。 林灼靠在赫烬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人果然都是贪心的,我现在不只想要一个能吃饱、躺平的养老基地了。林灼心想。我要把这见鬼的世道,改造成我喜欢的样子。 另一面,蒙玥彤收刀入鞘,沉默地退到一旁,她没有去处理白芷的尸体,只是有些愣怔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破庙里弥漫着血腥气,火堆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蒙玥彤眼里淡淡的哀伤没有人瞧见,嘴巴没动,但脑子里却反复叨念着:‘王爷是师父的,王爷是师父的……’ 靠近庙门的小桃早已经让墨鸦点了昏睡穴,一张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甚至还因为头偏的比较低,被肩膀挤变了形。 躲在暗处的墨鸦,偷偷勾起了嘴角。只是他视线看向地上那具逐渐僵冷的尸体。 白芷的眼睛还睁着,映着火光,像两颗蒙尘的珠子。 墨鸦无波无澜,连带刚才看小桃时勾起的嘴角都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