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身形虽快如鬼魅,但他一靠近,林灼就识别出了他的气息,她立即将赫烬推开,十分好奇的问:“有事?” 墨鸦才要单膝跪下,赫烬摆手阻止道:“起来说吧,是不是邱尽忠那面有动静了?” “禀王爷、王妃,暂时还没有找到邱尽忠的藏身之地,不过城中又出现了疑似中了尸蛊的‘狂人’。” 这一夜,北凉城再次无眠。 墨鸦的消息不仅准确,而且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仅仅两日,原本只是零星出现的“狂人”仿佛瘟疫般在城中炸开。 起初是城西土地庙附近,两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皮肤呈现诡异青紫色的汉子冲上街头,见人就咬。 巡防营的士兵上去阻拦,平日里孔武有力的练家子,竟被这些“狂人”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 更可怕的是,被咬伤的人,不到半个时辰,眼珠便会充血翻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加入撕咬同类的队伍。 虽然有了上次全城筛查的经验,但这一次明显是有人恶意散播‘尸蛊病毒’,以至于街头上的‘狂人’会随机出现,甚至还会被刻意投放在人流密集的市集、水井、粮铺附近。 每一处的爆发都精准掐在巡防营换防的间隙,仿佛幕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北凉城的一举一动。 是夜,赫烬和林灼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街道上燃起的火把长龙,知道这次情况比上一次更加棘手。 上次还只是一小队人集体想要逃出城,而且‘尸蛊’也未被激活,而这一次,尸蛊已然全面爆发,且有人在暗中操控节奏,试图将整座城池拖入混乱的深渊。 “这不是散播,是播种!”赫烬的声音低沉如铁,“邱尽忠那个老贼这是想釜底抽薪,彻底将北凉城给毁了。”一向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竟也做出了咬牙切齿的动作。 林灼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有我在,那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下方街巷里,一队巡防营士兵正用长矛将三个“狂人”逼入墙角,火把的光焰在那些扭曲的面孔上跳动——其中一人穿着粗布短褐,分明是白日里还是扛包的苦力。 可现在,不到十二个时辰,活人便成了噬人的野兽。 可比病毒传播得更快的却是恐慌。 火把的光焰将赫烬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盯着那个曾扛包运物的苦力——此刻正用指甲在青石墙上刮出刺耳声响,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嘶吼。 那双手白日里还攥着麻绳,此刻指节扭曲如枯枝,指缝间嵌着不知谁的血肉。 天色阴沉欲坠,西南风卷着腥臭味呼啸而过。 “妖女!一定是那个和亲王妃带来的灾祸!” “她一定是妖星降世!老天爷降罚了!” 在北城最大的检查点,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就像点燃了干草堆的火星。 早已被恐惧冲昏头脑的百姓们,在一些有心人的煽动下,如同受惊的野牛群,疯狂地叫闹起来。 “是呀!王府还请过兰清子道长给那个和亲的王妃驱过邪,后来连兰清子道长都消失不见了,指定是被那妖女给害了!” “烧死她!烧死妖女才能平息天怒!” 叫骂声浪层层堆叠,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士兵。 眼见一个老妇人被挤倒在地,却无人搀扶,无数双脚从她身侧慌乱踏过。 “好一招祸水东引。”林灼冷笑,指尖已扣住‘结发’,“尸蛊是他种的,脏水却要泼到我头上。”林灼眯起眼睛,便要冲进人群。 赫烬猛然按住她手腕:“别冲动。下面都是无辜百姓,你现在现身,岂不是正中了他的算计?” “邱尽忠这次设计的是死局。”赫烬说,“百姓杀王妃,王爷杀百姓,北凉城自相残杀,他才好坐收渔利。” 下方骚乱已濒临失控。 一名巡防营小校被暴民扯下马背,头盔滚落在地,露出少年人惊惶的脸。 有人高举火把冲向检查点的木栅栏,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噼啪作响。 “王爷!西街粮仓又走水了!火势很大,根本扑不灭!”刘成满脸黑灰地冲过来汇报。他的后面跟着军师谢无妄。 “外有百姓暴乱,内有尸蛊横行,再加粮仓起火。这一环扣一环,邱尽忠不愧能成为东宫太子的头号狗腿子,够狠、够毒、够阴损。”谢无妄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是我们之前太妇人之仁了。总想着他是奉皇命出来办差,即便是要对他有所防备,也不能真的撕破脸皮。如今看来,这是东宫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北凉城留活路。” “邱尽忠……”赫烬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杀意翻涌,“这是想让本王的王妃死在本王守护的百姓手里。” 就在这时,涌动的人群里,又多出来几个‘狂人’开始撕咬身边的人,百姓纷纷开始冲击检查点的木栅栏,想要逃出去,维持秩序的士兵渐渐寡不敌众。 “王爷,他们快顶不住了!是否发信号,通知蒙少将军再带两万人过来?”慕存急的满头大汗,“就怕贼子还会在其他地方放火,制造更大的混乱,人手少了怕无法及时处置。” “去吧,让他们带兵守好城门,没我的命令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去。” 说着,赫烬拔剑出鞘,“还有,让蒙老将军看好那几个皇城司的人,必要时可格杀勿论,柳家人也一并看好了。” “是。”慕存抱拳领命,便匆匆离去。 吩咐好事情,赫烬准备亲自下去解决暴乱,只是他刚要迈步,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了他的肩甲上。 林灼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精铁长棍,腰间别着那把‘结发’匕首。 她左右歪了歪头,又前后活动一下脖子,然后胸有成竹的说:“你是王爷,要去坐镇指挥,调动全局平乱。这种‘清理垃圾’的脏活,跟你专业不对口,我来。” “处理这些脏东西,”林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兴奋,“我是专家。” 专业?专家? 赫烬微愣,很久没听到她说这种奇怪的词了,却奇异地在这血火交织的夜色里品出一丝久违的安心。 “你——小心点儿!” “放心,”林灼将长棍在掌心转了个圈,铁器破空发出呜咽般的锐响,“对付他们,没有人比我更有经验,”她侧首,城墙上的火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邱尽忠想看我被百姓撕碎?那就让他看看,他的梦是怎么被我敲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