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林记’的铺子在北凉越开越多,不但酒铺开一家红火一家,就连压缩干粮的生意也有了起色。 有赫烬时不时卖力滋养着,林灼如娇艳的牡丹,一日胜过一日的明媚,可谓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赫烬亦是如此。自从与林灼有了夫妻之实,一开始还很克制,后来几乎日日粘在林灼身边,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都分给谢无妄、裴九安等人去做。 还美其名曰认同林灼的话,‘好的管理者,就该抓大放小。’他要跟林灼学习,夫妻俩步调一致。 然而,这种妇唱夫随的惬意日子没过多久,就又出事了。 阳春三月,北凉王府,赫烬书房内的气氛凝固得快要滴出水来。 “疯了!全是假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裴九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把银票,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屋里乱转。 这人平日里病殃殃的,走一步喘三口,好像随时会挂掉的样子。结果现在精神亢奋,战斗力爆表,好似为了银子都能舍命跟阎王爷讨价还价似得。 “王爷,王妃,你们看看!”裴九安将手中的银票狠狠拍在桌案上,因为用力过猛,指尖都在颤,“这是近日市面上流通的‘大乾通宝’,做工精细,连水印都仿得惟妙惟肖。可拿到钱庄去兑,全他娘的是废纸!” 赫烬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郁如铁。他拿起一张银票,指腹轻轻摩挲,眉头紧锁。 “不止这些。”沈长风也匆匆赶来,脸色比裴九安好不到哪去,“城里的盐铺今日全关了门。说是最近水匪猖獗,截断了运河盐道。现在黑市上一斗盐的价格已经翻了十倍,百姓们为了抢盐,在西市已经打伤了几十个人。” “还有谣言。”慕存咬着牙,手按在刀柄上,“茶楼酒肆都在传,说那些变成怪物的‘活死人’,是王妃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弄出来的。说北凉王府被诅咒了,谁靠近谁死。” 断盐、假币、造谣,这是一套组合拳。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最近的一系列的猥琐发育动作和暗桩苏婉的死,应是彻底激怒了远在京城的天家父子。 他们既然在军事上不敢轻易动北凉这块硬骨头,便想从内部瓦解,让北凉不攻自破。 经济崩盘,民心大乱,这是比刀剑更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赫烬不怕阵前厮杀,不怕刀光剑影,但这种阴损的手段,确实让他感到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 北凉地处边陲,虽有铁骑悍卒,却在经济民生上处处受制于人。否则,他也不会搞出那么多小动作,为的不就是能有朝一日能自给自足,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 盐铁、粮草、乃至流通的货币,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与其他地区的互通有无。 如今盐道被断,假币横行,再加上恶毒的谣言蛊惑人心,若是处理不当,用不了多久,北凉就会从内部溃烂。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 只见林灼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感觉。见大家都看向她,林灼不好意思地将果子往前递了递。 “王妃……”裴九安都要哭出来了,“你的产业近日也收了不少这种假银票,损失惨重啊!您怎么还吃得下?” “什么?”一听自己的银子要打水漂,林灼嘴里的果子瞬间不香了。 “啪嗒”一声将果核扔到旁边的银盘里,坐直身子挑眉看向裴九安,“损失了多少?那些收假币的铺子掌柜都是吃干饭的吗?连真假都分不清?” 裴九安苦着脸道:“王妃有所不知,这批假币仿造得极为逼真,纸张、水印、甚至上面的朱砂印记都与真币相差无几,寻常掌柜哪里分辨得出来? 而且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不光是我们,城中数家最大的粮铺、布庄都同时收到了大量这种假币,等到发现时,那些用假币购物的人早就没影了。” 银子就是林灼的命,大家以为她会跳起来骂人,没想到她却一反常态地琢磨了半天来了一句,“慌什么。” 来了,来了。看样子,王妃又要从她那个奇异的脑子里往外拿‘东西’了。 裴九安眼巴巴地盯着林灼,其他人也等着她发表高见。 林灼咽下嘴里的果肉,使劲儿舔了一下嘴唇,轻咳一声说:“这不就是末世…咳,灾荒年间惯用的伎俩么?资源封锁,制造恐慌,然后逼人就范。” 她坐直了身子,随手将苹果核抛进旁边的银盘里,精准命中。 “在我的老家,这种时候,银票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林灼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叠假银票,随手往一扬。 “裴九安,从今天起,北凉王府旗下的所有商铺,拒收大乾银票。” 裴九安瞪大了眼睛:“拒收?那用什么交易?现银也不够流通啊!” “用这个。”林灼走到赫烬案桌前,拿起毛笔‘欻欻地’画了几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墨玉扳指,一把盖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长方形的纸片,上面既没有复杂的防伪花纹,也没有圣贤语录,只有简洁明了的数字和北凉王的私章。 “工分券。”林灼一边比划一边说,“从现在开始,王府发放的所有军饷、工钱,全部换成这种券。 再发告示告诉全城百姓和商家,拿着这张券,可以到王府设立的物资点,直接兑换粮食、布匹、肉类,甚至是……王爷的庇护。当然,除了银票,金银、铜币也可以。” 赫烬和谢无妄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林灼的意图。 她是想废掉大乾的货币体系,在北凉建立一套独立的经济闭环! “这……这能行吗?”裴九安也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飞快,“百姓们认的是朝廷的银票,咱们这纸片……” “现在朝廷的钱能买到米吗?能买到盐吗?”林灼冷笑一声,那是属于末世强者的绝对自信,“在这个世道,谁手里有物资,谁就是爷。信用这东西,不是靠皇帝的脸面撑着的,是靠拳头和物资撑着的。”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咱们库房里的粮食,够全城人吃多久?” “三个月。”赫烬沉声道,“若是按照战时配给,可撑半年。 “够了。可以的话,同方家再买点,也可以多生产点压缩粮食。” 林灼打了个响指,“马上要春种了,将我们找来的种子试一试。只要咱们手里有粮,这工分券就是比真金白银还硬的硬通货。至于假币?让他们拿着去找太子兑去吧。” 裴九安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 这哪里是应对危机,这简直是把北凉的经济命脉彻底攥在自己手心里啊! 自从柳家越来越欲壑难填,他们就一直筹谋这个事,没想到,机会竟然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可是……”沈长风皱眉打断了众人的兴奋,“粮食我们可以买,也可以种,但盐呢?盐道被封锁了,库存的盐撑不过半个月。” “盐?” 林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透出那股熟悉的匪气,“既然他们不卖,那我们就去‘拿’。” 赫烬看着林灼这副模样,心中兴奋地莫名一跳。知道这女人,又要搞事了。 “墨鸦呢?他不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嘛,让他给我查查离北凉府最近的漕运食盐集散地在的情况。尖兵营已经训练这么久,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去遛一遛了。” 好长时间没动过手了,林灼一边心痒痒一边搓手:“这次我准备干一票大的,顺便给太子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