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苏园，阳光有些刺眼。

      “去哪？”赫烬声音沙哑。

      “大厨房。”林灼回头看了赫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小桃那丫头嚷嚷着要吃红烧肉。我想亲自给她做，你要不要一起观摩观摩？”

      “好。”

      赫烬看着她，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依恋。

      两个时辰后，润阳街隔离实验室

      沈长风正对着显微镜下的虫子发愁。

      “这些虫子离体有的立即就死，最长三天都死了，而且看着跟其他虫子也没什么区别，就是长的丑了点。”他嘟囔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林灼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眼神更加幽深的赫烬。

      “怎么样？”林灼问。

      “你过来看。”

      沈长风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这种虫子怕高温，这种虫子对阳光很敏感，这种虫子好像非常喜欢潮湿环境，还有这个，”沈长风拿起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瓶子，里面是几只蜷缩着的深褐色虫子，“它对特定频率的声波反应剧烈，我昨天用银针敲击瓶壁试过，它们立刻就像疯了一样乱窜，没过多久就都死了。”

      “但问题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紧，“这些特性单独看都不算特别，很多常见的寄生虫也有类似习性。

      可它们组合在一起，再加上之前观察到的超强繁殖能力和对宿主组织的快速侵蚀性，就显得格外诡异。而且……”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发现它们的口器结构很特殊，像是进化出了某种专门针对哺乳动物皮下组织的倒钩，一旦附着，很难彻底清除，强行剥离会对宿主造成二次损伤。”

      赫烬听得云里雾里的，他知道林灼研究这些蛊虫是为了提前找到克制之法，避免更多人遭殃。

      而且，这些日子为了加快进度，两个人几乎日日在一起。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看着不爽的是，林灼还教了沈长风很多陌生的词，搞得现在他们两个说话他不但插不上嘴，还听不懂。

      什么‘寄生虫’，什么‘口器结构’，什么‘哺乳动物皮下组织’，这说了半天，到底能不能研究出来应对之法，他愣是没听懂。

      “到底能不能行？”赫烬问。

      沈长风被赫烬这直截了当的一问噎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王爷，你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也问到我头疼的地方了。要说完全不行，那倒也不是。这些特性，比如怕高温、畏阳光、对声波敏感，理论上都可以作为突破口。

      但问题在于，这些虫子是在人体内啊！我们总不能把人放进高温炉里烤，或者架在太阳底下暴晒，更不能拿个大喇叭对着病人耳朵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吧？那不先把人折腾死了？”

      赫烬皱着眉默默听着。

      沈长风又使劲儿抓了几把头发，看向林灼：“我这脑子已经快被我用废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克制这些虫子的法子了。王妃见多识广，要不……？”

      “你刚才说的那些法子不都挺好的嘛？再遇上被中了蛊虫的人，照着用就是了。”沈长风和赫烬齐齐不解地看向林灼。

      林灼也不卖关子，她拿起那个标注‘怕高温’标签的瓶子，对着沈长风说：“这些虫子在未被放入人体之前，我们若想发现几乎不太可能。所以我们要做的就不是提前铲除这些虫子，而是等它们进入人体后，铲除带着它们的人。”

      沈长风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被一道光劈开了混沌：“对啊！是我将事情想复杂了！”沈长风拍手大笑，“只要我们能保证这些虫子被中进人体以后不再被扩散，引起大规模的蔓延就行了！”

      林灼一个挨着一个看那些瓶子：“这玩意成活率指定不高，否则散播蛊虫的人也不会用如此隐秘的手段，悄无声息地进行。

      只要我们能尽早发现中蛊的人，再用你说的那些法子弄死这些人，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住蛊虫的传播链条。”

      “对，抓人可比抓虫子容易多了！哈哈哈！是我狭隘了，光想着从源头上一劳永逸。”沈长风一扫身上的疲惫，连脑子都感觉灵光了不少。

      赫烬同沈长风认识也快十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露出稚子一样喜形于色。他又看向林灼，是的，这女人就有这个本事，让她身边的人无知无觉中留露出自己的真实性请。

      “只是……”沈长风的兴奋劲儿稍稍回落，脸上露出一丝可惜，“这样一来，那些中蛊的人……岂不是都得死？要都是他们同伙也就罢了，要是无辜百姓就可惜了。”

      赫烬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必要时，牺牲少数，保全多数，也是权衡之下的必然选择。”说着，他的目光转向林灼，带着一丝探寻，生怕林灼觉得他心狠手辣。

      “生死有命，我们尽力就行。”林灼一语定性。

      “不过，你若是能养出能吃到这些虫子的东西来……”林灼蛊惑道：“就像以毒攻毒的道理，若能找到一种生物，专以这些蛊虫为食，且对人体无害，那既能解救人命，又能断了传播链，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长风闻言，眼睛再次亮了起来，随即就暗淡了下来：“古籍上从未记载过此类事，况且蛊虫到底有多少种都不知道，我上哪儿去找专吃蛊虫的东西？我研究了这么久，连它的基本习性都还没完全摸透，更别说找什么天敌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抓了抓头发，脸上满是不认同，“我是神医，治病救人的，你让我去养虫子……不行，不行！”

      林灼也不勉强，只是露出了略带质疑的表情：“你这神医咋来的？连养个虫都不敢，哪里神了？不行你就拜我为师，我这三脚猫的医学底子，说不定还能给你点拨点拨。”

      这话一出，沈长风果然被激得跳脚，脖子一梗：“谁要拜你为师？谁说我不敢！养就养！”

      林灼见他上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转而正色道：“说正事，这些蛊虫的样本你尽快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出它们的共性，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分泌物之类的，方便我们追踪中蛊的人。”

      沈长风点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起来：“行，包在我身上！”

      赫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灼将沈长风忽悠成傻子，心里都替自己这个朋友着急。平日里那么精明的人，怎会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激将法？

      难不成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脑子不好使了？是，一定如此。否则赫烬真的解释不了，沈长风为何会被林灼三言两语就忽悠成了免费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