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王府地牢密室。 一张简易的解剖台被搭建起来,上面摆满了带血的纱布和奇怪的黑色虫卵。 “这是一种寄生虫。”林灼指着显微镜(她用几块水晶打磨的简易版)下的切片,语气笃定,“一种能够改写宿主神经系统的生物武器。你看它的活性,离体半个时辰还在试图寻找热源。” 沈长风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抓得像鸡窝,手里捏着一本古籍据理力争:“王妃,这分明是南疆古籍中记载的‘血煞’!此毒入血封喉,阻断经脉,致使人发疯。还有……虫子怎么能控制了脑子呢?人的魂魄在心,不在脑!” “脑干受损,即便是心脏跳动也是行尸走肉。”林灼用镊子夹起一枚还在蠕动的黑色虫卵,那虫卵感受到镊子的温度,竟然疯狂地想要钻进去,“你看,它只对热能和蛋白质有反应,这是进食本能,不是毒性扩散。” “什么是蛋白质?我闻所未闻!”沈长风虽然嘴上反驳,但眼睛死死盯着那虫卵,眼底全是狂热的求知欲,“但这玩意的确邪门,我的‘七星续命针’扎下去,它反而更兴奋了。” 两人一个讲末世病毒学,一个讲古典经脉毒理,虽然鸡同鸭讲,但语速极快,思维碰撞出的火花噼里啪啦乱闪。 墨鸦抱着剑站在尸体旁,一直防范着,怕再发生诈尸现象。 沈长风和林灼的对话,墨鸦虽然听的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人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同频”状态。 不过,对于到底是毒还是虫,墨鸦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这就是南疆蛊族孵化出来的蛊虫,只是种类不同功效不一样罢了。 赫烬坐在一旁,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透了。 整整一刻钟,没人理他。 他是北凉王,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结果现在像个多余的摆设。 看着林灼和沈长风凑在那个奇怪的“水晶筒”前头挨着头,赫烬心里的酸水直冒,咕嘟咕嘟地能淹死人。 什么“细胞”,什么“神经元”,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眼神——沈长风看林灼的眼神,那是看到了知己的狂热;而林灼对沈长风,虽然嫌弃他笨,但那是有问必答。 “咳!”赫烬重重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灼头都没回:“别吵,正关键呢。” 沈长风更是看都没看他:“王爷稍安勿躁,王妃说的这个……神经系统的生物武器的说法,很新奇。” 赫烬:“……” 这王府,没法待了。 “墨鸦。”赫烬声音森寒。 角落里的墨鸦身子一抖,立刻站直:“在。” “去把帮着万宝楼打架的那几个壮汉带上来。”赫烬觉得自己必须找点存在感,或者杀几个人助助兴,“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很快,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壮汉被拖进了地牢密室。他们身上血迹斑斑,但神志清醒,只是眼神有些呆滞。 林灼从解剖台前抬起头,她摘下染血的手套,走到那领头壮汉面前。这人正是之前在万宝楼叫嚣得最欢,也是打伤小桃的人,此刻却像是个提线木偶,一看就是大刑伺候‘舒坦’了。 “衣服扒了。”林灼命令道,她要仔细观察这些人的身体,看看有没有那种能在血管里自由游动的虫子。 赫烬将这些人弄来,是要转移林灼注意力,可不是想让她来看裸男的。只是还不等赫烬开口阻拦,侍卫已经上前粗暴地撕开壮汉的上衣。 赫烬眉头一皱,正要挡在林灼眼前,却见林灼目光灼灼地盯着壮汉胸口的一个黑色刺青——那是一只下山的黑虎。 “火折子。” 侍卫赶紧递过火折子。林灼接过,吹燃,将火苗缓缓靠近那黑虎刺青的眼睛位置。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热源靠近,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墨迹,竟然像是活了一样!黑虎的“尾巴”在皮肤下剧烈扭曲,原本扁平的刺青瞬间鼓起,像是一条游走的黑色蚯蚓,拼命向着远离火焰的皮肉深处钻去。 “啊——!!” 原本没什么异常的壮汉突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凄厉至极,仿佛灵魂都在被撕扯。他浑身抽搐,双眼翻白,胸口的皮肤被那“刺青”顶得东凸西跑,甚至能听到皮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墨鸦出手急快,眨眼间,人就被他打晕在地。其他被绑着的人也都快速被控制了起来。 “嘶——嘶——” 墨鸦没有拿下遮眼的黑布,但他耳朵却开始有频率地上下颤动,随即脸色骤变:“这声音……这不是刺青,是南疆早已失传的‘影蛊’!平日化作刺青潜伏体表,一旦宿主死亡或者母蛊召唤,就会立刻钻入内脏,把人变成傀儡!” 到此,几个人神情全部凝重了起来,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都已经发现好几种蛊虫了,太子到底许了南疆蛊族什么好处,让他们这么疯狂? 林灼想的却同其他人不一样,她眼里都是晦暗,果然,这和末世某些潜伏型变异生物如出一辙。 “太子这皇商队伍,运的不是货,是生化武器啊。”林灼冷笑一声,扔掉火折子,“如果这些人散落到北凉城各处,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对林灼口中的‘生化武器’虽然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并不妨碍他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特别是赫烬,之前那种被排挤的醋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霸主的杀伐决断:“立刻封锁全城,不许进不许出。” 林灼完全同意他的决定,“另外,我要一个能隔离的实验室,还要……”她指了指沈长风,“他给我打下手。” 赫烬眼睛微微眯起,刚压下去的酸意又有点冒头:“本王亲自监工。” “你?”林灼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忙其他的事情吧,这里有我和沈长风就够了。” “不。”赫烬语气硬邦邦的,“其他的事情,谢无妄自会安排好。” 沈长风:“……”王爷这醋吃的也太没道理了吧? “行吧。”自从两人滚过床单后,林灼再看赫烬那张脸,就莫名地想纵容他,“那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筛查。既然这虫子怕热,那就简单了。全城设卡,所有人必须经过高温火堆的炙烤,凡是有异常反应的,立刻控制。” “高温筛查……”赫烬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就在这时,眼见那个被打晕的壮汉有苏醒的迹象,还不等墨鸦再次出手,沈长风右手双指并拢,三根银针以一种极其刁钻且优雅的手法瞬间刺入壮汉天灵盖的三处大穴。 那手法如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与韵律。 林灼眸光一闪。 “九宫针法”,她在沈长风院里的古籍中见过,是前朝皇室御医的不传之秘,专治脑疾。 林灼深深地看了沈长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道:“动起来吧,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林灼看沈长风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在赫烬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立即,周身的酸味又浓了好几度,搞得沈长风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