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烬喉结上下滑动，不知鬼使神差地微微低下头，就着林灼的手，将那块肉吃进了嘴里。

      甜咸适中，脂香四溢。

      原本郁结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被这块肘子肉给烫平了。

      “怎么样？这刀拿来切肘子，是不是口感都不一样？”林灼一脸的俏皮。

      以前的林灼是冷冰冰的，她像一把淬了冰的寒刃，周身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眼前的林灼有了少女的灵动、鲜活，像冬日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带着几分不驯的野气，却又该死的让人移不开眼。

      赫烬从未见过林灼俏皮的一面，他喉间微动，内心的欲望驱使着他将眼前的女人猛地拉入怀里，然后狠狠地亲吻。

      这个吻来得凶狠又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仿佛要将赫烬一腔的情意尽数倾泻在唇齿之间。

      林灼猝不及防，嘴里还都是肘子肉的油香，赫烬的唇堵上来时，又润又滑的，要不是理智在线，林灼没准都能当肘子肉咬下一块。

      可惜，一个人的旖旎终究撑不了太久，很快，赫烬就察觉到林灼的心不在焉，他一腔的热情也如潮水般迅速退了个干净。

      赫烬的眼神沉了沉，心里已经酸涩的开始冒泡泡，但脸上却半点不显。他主动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林灼舔了舔有些发热的嘴唇，摆摆手，“没事，你亲我不反感。”

      “什，什么？”赫烬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情也立即触底反弹。

      他紧盯着林灼的眼睛，就像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地追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才沉寂下去的心，因为林灼那句轻飘飘的话，立即触底反弹，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种陌生的麻痒感。可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再一次听林灼亲口说一遍。

      林灼被赫烬这副急切的模样给整不会了，不就亲个嘴嘛，至于激动成这样嘛！她轻咳一声，盯着赫烬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说……你亲我，我不反感。”

      此刻的赫烬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随即被激动和狂喜填满。

      天公好似并不爱成人之美，此刻的林灼真的没办法与赫烬共情，她实在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激动成这样！

      就在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时，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频率——

      “扣、扣扣！”

      三声短促，那是墨鸦的紧急信号。

      赫烬眼神一厉，瞬间恢复了北凉战神的冷肃，林灼也几乎在同一秒收起了所有心思，“结发”匕首反握入掌，动作快如残影。

      “进来。”

      窗户被推开，墨鸦一身黑衣如鬼魅般翻入，他依然那副死鱼脸，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三倍：“王爷，出事了。牢房里关的万宝楼那两个装着被我们打伤的伙计，身体开始发热，瞳孔涣散，口中生出獠牙，看守的守卫已经被伤了两个。”

      林灼猛地站起身，将没吃完的肘子往桌上一拍：“蛊毒提前发作了？”

      墨鸦点头：“比我想象的要快。沈长风已经赶过去了，不知道他的银针刺穴，还管不管用。”

      “我去看看。”林灼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赫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危险。”

      林灼回头，指了指手里的“结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弧度：“王爷，你送我的‘截伐’今天就让它见见血。放心，这种脏活，我最专业。”

      ———

      王府地牢。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那种林灼记忆深处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最深处的铁牢传出，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特制的精钢栅栏竟然被撞得微微变形。

      “按住他！快按住他！”

      沈长风早也没了往日神医的从容，他背对着铁牢，正满头大汗地给一名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守卫止血，声音颤抖，“别靠近！那东西的唾液有毒！”

      林灼一行人踏入地牢时，看到的正是这幅惨状。

      只见铁笼里，原本健壮的伙计此刻全身肌肉隆起，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一双眼睛完全变成了灰白色，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正疯狂地抓挠着栅栏，指甲脱落，露出血淋淋的指尖。

      这两个人已经被小手臂粗的铁链子，牢牢地束缚住。仔细看，他们的症状与黄掌柜发作时不太相同。

      沈长风回头，仿佛见到了救星：“王妃！您可算来了！这东西根本不是人，我用了三倍剂量的麻沸散，他们两个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灼走到铁笼前，不顾众人的惊呼，直接伸出手在距离那伙计一寸处停下。

      那怪物猛地扑上来，张开布满黑色粘液的嘴，试图隔着栅栏撕咬。

      “砰！”

      林灼抬手就是一记重拳，隔着铁栅栏狠狠砸在怪物的鼻梁上。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怪物被砸得连连后退，但很快，它就像没有痛觉一样，再次嘶吼着扑了上来。

      “果然。”林灼眼神冰冷，在心里默念：“言灵，起。”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连接建立。林灼微微蹙眉，她感知到了一股混乱、疯狂、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的、不属于本体的冰冷意志。

      这不对劲。

      正常的末世丧尸是没有思维的，只有进食本能。

      可在这怪物的意识深处，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被人操控的指令感。

      “有人在远程指挥。”林灼猛然转头看向赫烬，“王爷，有人在远程操控他”

      就在这时，那名正在接受沈长风治疗的受伤守卫，突然身体一僵。

      他的眼球开始迅速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诡异响声。

      沈长风吓得一哆嗦：“你，你怎么了？”

      林灼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快！赶紧退后！”

      那守卫猛地弹起，干枯如爪的手死死扣向沈长风的脖子，口中流出的唾液，竟然是刺眼的腥红色……

      赫烬反应极快，长臂一伸便将沈长风拉到自己身后，同时长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向那守卫的手腕。

      林灼身形快速闪电，那把‘结发’早已稳稳地插入那名暴起守卫的眉心，他那枯如鹰爪的手指停在沈长风咽喉前半寸，再难寸进。

      “取样。”林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沈长风吓得脸都白了，但听到这两个字，神医的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银针，对着那守卫肿胀青紫的血管扎了下去……

      地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三个变异怪物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样怪异又紧张的气氛里，林灼对着赫烬扬了扬手中的‘结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怎么样？下次再拿这匕首切肘子，是不是口感都不一样了？”

      赫烬：“……”

      墨鸦：“……”

      赫烬一言难尽，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胃里莫名地升起的那股子秽气，他却想压都压不住。

      如果林灼知道自己同赫烬这么不同频，大概会当场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笑出来。

      与此同时，在王府苏园的上方，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正趁着夜色，朝着京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