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北凉城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慕存动作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调了两万士兵进城,同时封锁了所有城门。 街道上设立了数十个检查点,巨大的篝火堆熊熊燃烧,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被敲鼓集中起来,分批前往各个检查点接受高温筛查。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或茫然或惶恐的神情,巡逻的士兵手持长矛,神情肃穆地维持着秩序,整个北凉城笼罩在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中。 赫烬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流,他眉头紧锁。 慕存紧随其后站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以及那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这次带兵进城的是蒙玥彤,尖兵营在林灼一筛再筛下,已经从一万三千人,到现在的仅九千人,以后还有可能淘汰更多。 这次她只带了两千尖兵营的人,不过,尖兵营各小队的队长全部出了这次任务。剩下都是从其他营临时抽调过来的,由蒙玥彤根据城中设置的检查点重新编队,由尖兵营小队长分别带队。 这一套应急组队流程,林灼早就在尖兵营用过无数次,蒙玥彤和各小队队长对此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执行起来行云流水。 蒙玥彤亲自坐镇北城最大的检查点,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每一个环节,不时低声对身旁的队长下达指令,调整着人流的疏导速度,确保既不造成拥堵,也不放过任何可疑迹象。 城楼上的赫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里尽是对林灼的欣赏和赞许——这套应急流程运转之流畅,远超他的预期。 林灼提出这个训练方案时,他也有参与。 当时只觉她练兵之法虽新奇,却未免过于严苛,尤其是那套应急组队的流程,从队长的任命到队员的临时调配,再到各检查点的协同配合,环环相扣,要求极高,不少老将都曾私下嘀咕,认为是纸上谈兵,难以落地。 可如今亲眼所见,蒙玥彤不过是得了她的授意,带着一群临时拼凑的士兵,竟能将偌大一个北凉城的筛查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连一丝混乱的苗头都未曾出现。这已不是简单的训练有素,更透着一种近乎可怕的执行力。 早就知道林灼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惊喜一次次的接踵而至,赫烬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欣喜、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此刻,全城的百姓都已经开始了筛查,所有百姓被要求依次从火堆旁经过。 起初还算有序,虽然百姓惶恐,但在军队的镇压下没人敢闹事。 直到一队看似普通的挑夫走到西城门口的检查点—— 火光摇曳,热浪扑面。 那几个挑夫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脖颈处的皮肤下仿佛有黑蛇游走,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被灰白占据,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吼——!” 不像人类的嘶吼声响彻夜空。七八个挑夫同时扔掉担子,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破了粗布麻衣。他们无视长矛的攒刺,发疯般冲向排队准备检查的百姓。 “拦住!快拦住他们!” 带这队的正好是王末,他夺过一名士兵的长矛刺穿了怪物的胸膛,但这根本无法阻挡怪物的行动。那怪物顶着长矛前冲,一口咬在了离他最近的百姓脖子上,鲜血喷溅。 场面瞬间失控。 此时,一道黑金色的身影从城楼上一跃而下,那是慕存。 “找死!” 赫烬手中长剑卷起千堆雪,剑气纵横,瞬间削飞了两名怪物的头颅。 然而,令众人惊恐的一幕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没了脑袋的身体并没有倒下,反而凭借着本能,挥舞着利爪抓向慕存的胸口。慕存眉头紧锁,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一脚将无头尸体踹飞十几米远。 “砍不死?!”周围的士兵们心中顿生寒意,百姓们更是惊呼连连。这种违背常识的怪物形成的恐慌如烈火,如果不马上控制住,就会像燎原之势般吞噬整个城楼前的秩序。 好在怪物并不多,王末安排好周围的百姓,立即冲进由士兵围成的包围圈。 慕存已杀红了眼,这些怪物虽然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以前一刀毙命的事,现在却有了百刀不死的架势。 他不再追求斩首,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在怪物身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试图通过大量失血来削弱它们的行动力。 此时,林灼已经在刘成的指引下,带着沈长风来到了临时征用的一处废弃药坊,王府的小厮在林灼的指挥下,已经将这里迅速改造成了隔离实验室。 屋内,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放着沈长风带来的各种瓶瓶罐罐、银针、草药,以及一些林灼要求找来的奇特工具——几片打磨得极为光滑的薄铜镜、一个巨大的陶土炉子,甚至还有几块从铁匠铺临时征用的马蹄铁。 大家看着这些东西尽是疑惑,但还是默默地按照林灼的吩咐,将它们一一摆放整齐,又仔细地用烈酒擦拭消毒。 “刘管家,你去通知王爷,将筛查出来,但还没有发作的都带到这里来。已经发作的装在铁笼子里,派专人看守,严禁任何人接触。 遇上已经发作的,告诉士兵们要对准他们的关节处攻击,尤其是膝盖和手肘,先废了它们的行动力!切不可硬碰硬,保持距离,用长矛或长戟限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林灼语速极快地叮嘱,眼神锐利,“另外,让所有接触过怪物或疑似感染者的士兵和百姓,立刻到东城门内的空地上集合,不得与未接触者有任何接触,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刘成不敢怠慢,领命后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去传达命令。 屋内只剩下林灼和沈长风,以及几个负责打下手的王府小厮。林灼一边用简易版显微镜仔细观察着之前从壮汉身上取下的虫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沈长风,取三枚银针来,要最细的那种。再把右数第三个盒子里那株晒干的‘九星草’研成粉末,再用水调成糊状备用。”她的声音冷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