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口出现一抹玄色身影,“王爷。”小桃连忙起身行礼。 赫烬没理会小桃,径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林灼面前那碗喝了一半的酒上,瞬间就来了兴致:“怎一人独饮?王妃为何没寻我作陪?” 林灼心里暗道晦气,刚不纠结原主的话,这尊大佛就来了。她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军营的事都忙完了?莫不是也闻到了我的酒香,特意来讨这杯酒的?” 赫烬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桃赶紧将大氅接了过来,“刚回来就听说你让李大河备了一桌好菜,还开了一坛新酿的酒。本王也好这一口,也就循着味找过来了。” 林灼给赫烬也倒了一碗,还不忘往前推了推:“忙了这么久,也该犒劳犒劳自己。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说着她先端起碗,同赫烬碰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赫烬也跟着一仰头,辛辣的酒液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但随即又觉得身心舒畅,忍不住评价道:“这酒,味道不错。” 林灼撇撇嘴,没说话。心想,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酿的。 赫烬想同林灼独处已经很久了,难得今天有这个机会,他挥手示意小桃不用在这里侍候了,让她和李大河一起走。得了林灼的点头,小桃退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碳火的噼啪声。赫烬端着酒碗,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灼,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灼不习惯这样被人看着,不过也没有如从前一样暴力挥拳头,她索性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空碗,随便牵了个话题:“柳家其他地方的产业你准备放弃了?” 提到正事,赫烬的热切收拢了一些,“太子无能却又忌贤妒才,朝中奸臣当道,其他诸侯王各个早有异心;陛下沉迷女色,少问政事;其实,谁都知道,大乾早就烂透了。 大家现在都在努力维持这表面和平,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 毕竟,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便是刀兵相向、血流成河的局面。谁先动手,谁就会背负起挑起战乱的骂名,成为众矢之的,给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借口。 太子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无非还是担心我手中的三十万铁骑。乾帝的身体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自也是明白一旦陛下驾崩,他若想坐稳这江山怕是难上加难。 先不说其他诸侯王如何,就这些年太子对我北凉的打压,即便是以后他登了皇位,只要我在一天,他便一日难安。 以前太子想等,等陛下龙驭上宾,等他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再用天子的名义来削我兵权,甚至取我性命。 同时,他也在赌,赌我念在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只要陛下活着一天,即便是我有了起兵造反的实力,我也不会第一个反。 而我,也在等,不光是在等陛下驾崩,更是在等我羽翼丰满,等一个让北凉铁骑师出有名的理由,等一个能让大乾这腐朽的王朝彻底改头换面的契机。 不过,现在太子好像等不及了,而你就是他等不及的最大变数。若不趁此时机削弱我的势力,他日便再无机会。”赫烬看向林灼的目光又热切了几分,林灼有一种被人当做肉骨头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林灼被赫烬看得晕乎乎的,脸颊也微微发烫,她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试图用辛辣感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悸动,“你是指我帮你收拾了后院,打跑了刺客,还救了你命?” 赫烬低笑一声,那笑声满是林灼不曾了解过的东西,“不止!你别忘记,邱尽忠可一直没走。压缩军粮和酒水铺子瞒不住他,柳家倒了,还有我们同运城方家的合作,这都不是秘密。” 林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就听赫烬又说:“柳家的根基在北凉,太子步步紧逼,连柳家其他地方的这点产业都要觊觎,显然是想断我在其他地方的臂膀,让我彻底困死在北凉这一隅之地。 与其跟太子争夺柳家其他地方的产业,倒不如主动舍弃。现在我们同方家合作,只要粮食不断供,再按照你之前说的,改良土壤,寻找新的农作物,发展新经济,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北凉便能真正做到自给自足。” 赫烬的眼睛熠熠生辉,里面都是林灼之前给他描绘的北凉未来图景——不再依赖朝廷的军粮军费调拨,不再看人脸色度日,而是让每一寸土地都能产出粮食,让北凉的百姓能吃饱穿暖,让铁骑有充足的粮草支撑,真正做到兵强马壮,自给自足。 许是酒精作祟,赫烬甚至能看到,改良后的土壤上,新的农作物茁壮成长,百姓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酒水铺子的生意日益红火,压缩军粮的储备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赫烬知道,这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而是在林灼带来的这些奇思妙想下,正在一步步变得清晰可触的现实。 赫烬描述的美好,是林灼在末世里同战友们想象过千百遍的奢望。 末世里,土地是焦土,水源是毒流,粮食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奢侈品,人们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能刀刃相向。 她见过太多饿殍遍野,见过太多为了生存而扭曲的人性,那时的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一顿饱饭,能睡一个不被惊扰的安稳觉。 而赫烬口中的北凉,这个她偶然闯入的地方,在她带来的些许改变下,竟然会有这样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可能? 林灼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自己的血真的在沸腾。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强烈,带着一丝酸涩,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憧憬。 那可是末世里几代人的梦啊,如今竟有机会在她手中落地生根! 林灼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她伸手拿起酒坛,给自己也给赫烬斟满,然后与赫烬的碗使劲儿一碰,两人心照不宣地又一饮而尽。 林灼知道,这些畅想能实现,有自己的努力,更要靠眼前这个男人。放下酒碗,突然,林灼就想将这个好看的男人拉过来,按在身下,好好盘一盘的冲动。 这样想,她也就这样做了。 林灼借着酒劲,伸手一把攥住赫烬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赫烬都微微一怔。 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林灼已经倾身向前,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案几上,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将他半压在身后的软榻上。 林灼的动作带着末世里惯有的干脆利落,甚至还有点不管不顾的野性,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形成一种奇异的诱惑。 起初赫烬被吓了一跳,随即眸色深了深,喉结也跟着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却没有反抗,只是挑眉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灼?”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微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像蕴着一汪深潭,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簇跳动的火焰。 林灼微微喘着气,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哑着嗓子问:“赫烬,你刚才说的那些……可都能做得到?” “当然!”赫烬回答的果决又笃定。 随即,他又抬起下颌,迎上林灼的目光,语气里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灼热,“只要你留下,只要我们一起,那些便不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