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夫人一日只吃两餐开始,李大河对林灼的敬畏就达到了顶端,哪怕是云沁雪被老皇帝一旨抬为平妻,李大河都没敢对林灼有半分怠慢。 此刻听小桃说王妃要备一桌好菜,还要开新一坛酿的酒,李大河哪敢耽搁,亲自撸起袖子在灶台前忙活起来,心里却暗自嘀咕: 以前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拿王妃的宽容大度当软弱无能。为了点碎银子,竟然听那个死鬼王莲的撺掇,没少给王妃找麻烦。如今想来,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在自己没有动过谋害王妃的心思,否则自己的下场指定跟会王莲一样。再看看过去那些在王妃面前耀武扬威的,如今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顾侧妃那可是深得老夫人喜欢,又有柳家撑腰的人,结果呢?现在不但落得个自己被弃,连带柳家一并跟着遭了殃。 包括这个才被抬为平妻的云沁雪,那可是丞相的女儿,还有圣旨赐婚,结果连婚仪还没补上,就落得个坠入粪坑成了满城笑话。现在人也被送去了庄子上,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还有苏园里的那些主子们,王府遭遇刺客时,本以为都会香消玉殒,结果人家各显神通,个个都保住了性命。 平日里都是水做的美人儿,没想到都是深藏不露的,也是他眼盲心瞎,竟然真以为她们都是风一吹就倒的柔弱美人。 那一夜,王府里可是死了不少人,要不是厨房单独在一处院落,恰巧自己又带着几个帮厨在地库里盘点剩余的食材,恐怕早成了刀下亡魂。想到这里,李大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剔骨刀都险些掉在地上。 总之,以前蹦跶比较欢实的,现在各个下场凄惨,反观王妃这面,不但成了王爷的救命恩人,还有了王府的管家权(尽管王妃半点心不操),成了王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李大河胡思乱想,也没耽误手上的活计,不多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端上了桌,那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新酒也被李大河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 林灼看着满桌的菜,又瞥了眼那酒坛子,笑着示意小桃和李大河也坐下一起吃。 同王妃相处这么久,小桃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挨着桌边坐下,李大河则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敢不敢。 林灼也不勉强,示意李大河自己倒酒,然后仰头就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让林灼觉得心情舒畅。 “王妃,您慢点儿喝。”小桃在一旁看着,担心王妃吃醉了酒头疼。 林灼摆摆手,瓷白的小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怕什么,我自己酿的酒,还能把自己喝醉不成?”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李大河这手艺,越来越有长进了。” 李大河则有些拘谨,搓着手站在一旁,连声道:“谢王妃夸奖,奴才能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只要王妃吃得满意,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李大河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林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人呐,都是趋利避害、欺软怕硬!原主就是个包子,自己立不起来,也难怪这些人见风使舵欺负她。 “今天过来,可不是光为了给我倒酒的吧?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大河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随即搓了半天的手,才鼓起勇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恳求道:“王妃……奴才……奴才是想求您一件事……” 他又斟酌了半天的词儿才说:“是……是奴才见小桃姑娘跟着王妃才几个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习武、识字、算账,样样没落下,甚至还开始往铺子里跑,像个小管事一样替王妃办事。 奴才不敢求让家里那不争气的儿子跟在王妃身边,奴才想在王妃新开的酒水铺子里,给他谋个差事,哪怕是跟在掌柜的身边端茶倒水,跑跑腿也行。 他今年十三了,手脚还算勤快,就是性子憨直了些,没读过什么书,但绝对老实本分,绝不会给王妃惹麻烦的!” 说着,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林灼重重磕了个响头,“求王妃给犬子一个机会,奴才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愿意!” “林记”铺子,是林灼才开业不足半月的酒水铺子。自从军粮和酒水生产线稳定下来后,她就在城中最热闹的无化大街盘下了一个铺面,取名“林记”,专卖她亲手改良的果酒和烈酒。 北凉地处边陲,土地贫瘠,又常年受风沙侵扰,农作物收成微薄,能维持主基本生计就是好日子。至于酒水这种细粮精酿的奢侈品,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尝上一口。 但北凉人骨子里又带着几分豪爽与烈性,对酒水的需求从未断过,只是大多只能喝些自家酿的劣质浊酒,口感粗糙不说,就这一年也喝不上一口。 林灼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决定改良酒水工艺——她利用现代蒸馏技术提纯烈酒,又以当地盛产却因酸涩无人问津的野果为原料,酿制出果香浓郁、入口甘甜的果酒。 这些酒不仅口感远胜市面上的粗劣酒水,价格也定得亲民,刚一推出就引得城中百姓争相购买。 短短半月,‘林记’便成了无化大街上最红火的铺子,每日里客人络绎不绝,连带着周边几家铺面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还有,自从柳家倒下,方家的商队进入北凉,只要银子给够,好粮食就会大批量的运进来。林灼不但酿高纯度的酒精送到军营,也酿出了那度数更高、烈而不呛的烈酒,成了军中不少将领和豪爽汉子的心头好。 李大河在王府当差,自然知晓这铺子的前景,也明白能在铺子里谋个差事,对他那憨直的儿子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份糊口的活计,更是一个能跟着学本事、见世面的机会。 “起来吧,这点小事不值当下跪,明日你将人带过来,小桃正好过去送账本,将人一起领过去就是了。” 李大河激动的刚想磕头谢恩,就听林灼又开口道,“‘林记’虽是我的铺子,但实际管事的还是裴先生和肖掌柜。孩子送过去,到底能不能留下,还得他们说了算。你可知?” 李大河脸上的激动稍稍一滞,随即又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恳切:“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裴先生和肖掌柜都是做事有章程的人,能得他们看上眼,是犬子的造化。若是看不上,那也是犬子没那本事,绝不敢有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