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裹着细碎的响动过来,是衣料擦过树枝的声音,还有贴在皮肤上的冷意。 林灼绷紧肩背,几个起落就窜了出去。 赫烬反应过来,提气跟在后头。 林灼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赫烬尽管什么异常都没察觉,但他清楚林灼的本事,更知道她有方圆百里听声辨位的能力,便半步都不敢落。 等赫烬赶到时,只见林灼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右腿如战斧般劈向侧后方的一棵大树。 “叮叮叮!” 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几枚漆黑的羽毛状暗器被林灼这一脚踢飞,深深钉入旁边的岩石中,尾羽还在颤动。 树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出。 那人一身黑袍,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手中反握着一把漆黑的短刃,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好敏锐的感知。”来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诧异,“明明毫无内力,却能避开我的‘黑羽’,你是何人?” 林灼落地,却因为动作太猛,身形晃了一下,但她眼中的杀意却瞬间沸腾,“想死?我成全你。” 这个人的武力值同自己不相上下,林灼根本不废话,立即启动言灵异能作为加持。 目标:正前方黑衣人。预定效果:颈动脉被丧尸撕咬破裂的窒息与剧痛。 那黑衣人身形猛地一僵,捂着脖子踉跄了一步,仿佛那里真的被人咬断了一般。 趁你病,要你命! 林灼不讲武德,脚下发力。虽然没有内力加持,但经过基因改造的格斗本能让她像是一头猎豹,瞬间冲到黑衣人面前。 双指并拢,直插对方咽喉! “住手!都是自己人!” 赫烬看清楚黑衣人,立即惊呼阻止。 黑衣人毕竟是顶尖高手,剧痛之下强行凭借内力压制幻觉,头颅后仰避开要害,手中短刃反削向林灼的手腕。 林灼变招极快,手腕一沉,甚至不顾被划伤的风险,一肘撞向对方胸口。 “砰!” 两人乍合乍分,林灼连退五步,被赫烬一把接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推开赫烬的搀扶,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迹,心里暗忖:看样子,开启言灵异能的同时,自己不能再与高手过招,否则自己就秒变弱鸡。 大概是因为开启言灵异能消耗能量极大,再与高手过招,能量被分化严重,所以无论是抗击打能力,还是反应速度都迅速降低。 那黑衣人也退了两步,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蒙眼的黑布明显颤动了一下,显然也是吃了暗亏。 “林灼!”赫烬又心疼又着急,慌忙地想帮忙擦去她嘴角的血,同时还不忘转头对着黑衣人怒吼,“墨鸦!你疯了?这是王妃!” “王妃?” 被称为墨鸦的男子愣住了。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用耳朵重新“审视”林灼,脑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王妃怎会在此?身手还如此的高?王爷莫不是又新娶了一个王妃? 刚才那招招毙命的狠辣劲儿,比他手下最顶尖的杀手还要凶残,这可不像是王府里那个只知道追着王爷跑的摆设王妃。 不过,又想到属下之前传来的消息,说王妃跳井后性情大变,如今更是得了王爷护着,王府里早就没人敢在她跟前耀武扬威。 思及此,墨鸦立即收起短刃,虽然蒙着眼,但赫烬还是感觉到他在“注视”着林灼,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热,但散发出来的气息确实冰冷的,如同墨鸦这个人。 “属下墨鸦,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墨鸦单膝跪地,但态度依旧桀骜,“属下路过,听到巨大的响声,这才过来查看,不知王爷王妃在此,多有冒犯。” “行了,不知者不罪。”赫烬心疼地摆摆手,一边给林灼递帕子,一边问,“你不是在江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出事了。” 墨鸦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密信,双手呈上。 “太子的人动作很快,不仅在查抄柳家在江南的产业,还拔除了不少我们江南的据点。属下还查到一个更重要的事……” 墨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寒意,“属下在南疆时打听到,这几年南疆往大乾及周边国家渗透进了不少蛊族人。据说他们不入城,专门往偏远村落钻。” 赫烬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京中有人同南疆蛊族勾结?” “是。”墨鸦点头,“而且,属下追踪几个,还与其交过手,发现他们身上带着大量尚未孵化的‘尸蛊’。这种蛊虫一旦入体,活人变行尸,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对于南疆蛊族,赫烬并不陌生。除了因为墨鸦是南疆人之外,还因为这个蛊族干出过不少骇人听闻的事。 据说五十二年前,曾有蛊族高手潜入京城,用一种名为“蚀心蛊”的毒蛊害死了当时深受宠爱的三皇子,引发朝野震动。 后来就是对南疆长达八年的清剿,虽是重创了蛊族主力,却未能将其彻底根除。残存的蛊族人流窜至南疆密林深处,自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时隔五十多年,他们竟敢再次卷土重来,还与京中势力勾结,妄图用蛊虫制造混乱。 而这“尸蛊”,赫烬只在一些残缺的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说此蛊乃是以枉死者怨气炼制,一旦大规模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赫烬越想越是心情越凝重,密信上的字迹因沾染血迹而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如刀,刺得他心口发沉。 “属下怀疑,此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太子急于收拢柳家产业,恐怕不仅是为了削弱王爷的势力,而是为了积累更多的银钱,为他压制各地藩王,早日逼宫登基做准备。” “依照太子的性子,他能干出与南疆蛊族勾结,这种引狼入室的事,并不稀奇。”墨鸦说的有理有据,赫烬想替太子辩驳几句都开不了口。 听到‘行尸’二字,林灼突然抬起了头。她看着墨鸦,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你是说,人活得像丧尸一样?”林灼问。 墨鸦虽然不懂“丧尸”是什么,但还是描述道:“中蛊者面色青黑,见人就咬,且传染极快。” “呵!” 林灼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赫烬和墨鸦都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有意思。”林灼转头看向远处群山,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能碰上那些脏东西。” 墨鸦听不出林灼的话里到底指什么,但她的神色,却让赫烬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个叫‘末世’的地方。以及那句,‘那里没有王爷,没有后宅,只有活下去和死掉两个选择。’ 思及此,赫烬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寒战。 愤怒倒是谈不上,林灼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这么好的地方,没想到,还有蛊虫这种东西。而且,墨鸦口中“尸蛊”引发的症状,竟与末世的丧尸有着惊人的相似。 只是,丧尸是病毒感染,而这是人为炼制的蛊虫,背后还牵扯着太子的阴谋,比单纯的天灾更添了几分险恶。 林灼走到墨鸦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对方看不见。 “瞎子,你刚才说他们往哪里钻?” “属下不是瞎子,只是不想见光。”墨鸦下意识反驳。 林灼微愣,随即又伸手在墨鸦眼前晃了晃:“你的武功很好,这里能伤我的没几个,你算其中一个。” “属下不敢。” 林灼收回手,比起还没有影子的“尸蛊”,眼前这个亏,她绝对不能吃。 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递到墨鸦手边:“这是‘明目散’,每日一粒,三日便能视物。五百两一颗你要不要?” 赫烬:“……” 墨鸦:“……” 两人被林灼这突然的操作给整得,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随即,赫烬就被这女人什么银子都想赚的想法给气笑了。墨鸦都说自己不是瞎子,这女人还非要卖给人家‘明目散’。 等慕存一众人赶过来时,林灼正在逼着墨鸦多买几颗,非说即便三日就好了,多巩固几天才更稳妥。 实则,林灼在心里想,她那一下可不能白挨,血也不能白吐,不坑他一下,她自己心里的坎就过不去。 尽管墨鸦看上去还只是个束发之年的孩子,林灼对他可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她知道王府里有墨鸦这一号人,以前原主自是没机会接触,等她自爆过来时,人早就去南疆寻亲了。 林灼听赫烬提过墨鸦,南疆蛊族的弃婴,老王爷捡回来养大的死士,管着北凉所有的情报网,手里的钱比赫烬的私库还多,坑他千八百两,跟玩似的。 “我这药可是独家秘方,外面花几千两都买不到。你若不放心,我可以让王爷做保。”林灼打算强买强卖到底。 墨鸦自觉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任务,从来都是他坑别人,除了老将军和王爷,就没人能从他手上讨到过半点好。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王妃给讹上了! 墨鸦知道王爷正靠在旁边的树上看着热闹,而且半点要帮忙解围的意思都没有。其他人好像跟王妃也是一伙的,光看他们来了以后的站位就知道。 看样子,今日这亏他是不吃也得吃下了。墨鸦不得已,又接过来三颗药丸。 裴九安摸着下巴算了算,三粒药就一千五百两,六粒就三千两,这可比酿酒的利润还高,王妃可真是天生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