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赫烬带着慕存和裴九安狂奔而来。他大老远就听到了那声巨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灼！”

      赫烬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那个纤细身影，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有没有受伤？刚才是什么声音？是不是山塌落石了？”赫烬语速极快，一向冷硬的脸上满是焦急。

      林灼被他这急切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别晃，再晃就要吐你身上了。山没塌，石也没落，是我们试了一下新做的炮仗。”

      “炮仗？”

      赫烬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慕存和裴九安也跟了过来，看到那个坑的瞬间，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难不成就是古籍上记载的那种天降落石的异像？

      好像民间也有这种传说，只是未曾有人亲眼见过。难不成，他们竟然有此等机缘，得见此等天地奇景？

      裴九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至于王妃说这是炮仗，他压根就不信。

      王末等人听到林灼居然将此等威力的东西称作‘炮仗’，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带看赫烬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同情，原来他们威武睿智的王爷也逃不过王妃的戏弄。

      这反差上的认知，实在是让人觉得滑稽。

      一众士兵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古怪，像是吃了什么酸掉牙的果子，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了。

      慕存颤着手指着远处还在冒着青烟的土坑，声音都有些发飘：“王……王妃，这玩意儿叫炮仗？那寻常过年放的那些，岂不是只能算个响屁？”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这话虽是糙了些，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裴九安闻着空气中有点熟悉的味道，从马上下来，走到那土坑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黑色的焦土，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蹙：“这是王爷私库里那些东西？”

      “纯度不够，威力太小，比例还需要再调一调。”林灼推开赫烬的手臂，走到大坑前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坑边残留的焦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做这东西不专业，效果差了点意思。”

      身为将帅，赫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出现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不是林灼口中的‘炮仗’，这是屠杀利器。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灼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这是你弄出来的新武器？”

      “算是吧。”

      “给我的？”赫烬眼里都是说不出嘴的感动。

      林灼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撇开目光，故意岔开话题：“这东西叫‘炸药’，你要是叫不习惯，叫它‘送葬者一号’也行。”

      林灼耸耸肩，又拿起一个陶罐，“要不再给你听个响？”

      “别！”赫烬一把按住她的手，这可不是随意听响的东西，这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宝贝。

      赫烬赶紧冲王末吩咐：“清扫现场！全部列为绝密！传令下去，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全营连坐！”

      “是！”王末等人立刻站得笔直，脸上都是‘这才对了’的表情。王妃之前说，以后这东西全都交给他们负责的话，着实有些儿戏了。

      说完，王末赶紧招呼士兵们清理现场，将那些碎石和残留的痕迹尽可能地掩盖。

      众人是何种激动的心情暂且不说，此刻赫烬内心的澎湃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他想立即将林灼拥入怀里，他想让林灼明白，他此刻心脏的剧烈跳动全因她而起，他想将眼前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赫烬觉得，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他此刻心情的万分之一。

      他的目光灼灼，喉结滚动，连带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林灼……你可知，你不专业做出来的东西，能让我北凉多少将士少流多少血？”

      林灼见赫烬如此激动，赶紧拍着他的手臂安抚：“别激动，这些我都懂。”

      赫烬这喜形于色的神情，让林灼灰色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一抹亮色。她抬眼看向赫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也不是白送给你的，以后你打了胜仗，缴获的东西，是不是也该分我一份？”

      赫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欢喜与轻松，“好！以后本王的一切，都是你的！”

      慕存是个没眼色的，完全看不出赫烬同林灼之间的旖旎，脑子里的疑惑像虫子一样搞得他难受吧啦的，实在憋不住开口问：“王妃，这东西究竟是何缘故，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显然这景象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裴九安也好奇这个问题，尽管他只是个账房先生，挣钱、记账才是他的本行，可这不影响他真的好奇：“是呀，这……这绝非人力可为啊！”

      既然做出了，林灼就没想过藏私，“就是将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调配，没什么深奥的原理。

      只不过，我硝石的提纯工艺差了点意思，硫磺的配比也得再降降，否则燃速太快，能量释放不够集中。”

      慕存听得一脸茫然，只觉得这些词汇陌生又危险，听着很简单，可刚才那地动山摇的场面，怎么也无法和简单的“按比例调配”划上等号。

      他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追问：“王妃，硝石、硫磺、木炭……这些东西寻常地方也能寻到，为何旁人就做不出这般厉害的物件？”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配比多一分少一厘，效果便天差地别。多说无益，想要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自己上手做几个就什么都懂了。”

      裴九安虽不懂这些配比的具体门道，但也明白其中定然有精妙的计算，于是忍不住附和道“王妃所言极是，这就好比咱们算账，一个数字错了，整个账目都可能乱套。这调配火药，想来也和咱们管账一样，分毫不能差。”

      随即他从怀中抽出他的金算盘，噼噼啪啪地开始打了起来，嘴里习惯性地喃喃自语：“硝石三钱，硫磺一钱五，木炭二钱……嗯，这粗算下来，一斤火药的成本约莫在三十文上下，若是批量采买，成本还能再压下去些……”

      “我的个乖乖，这得卖多少钱一个啊……”

      算盘声越打越响，裴九安的眼睛也越发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金银财宝滚滚而来，忙不迭道：“王妃说的是！那咱们赶紧多做些出来，往后……”

      赫烬赶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神色也跟着严肃了几分：“我才下的军令你要同样遵守。今日之事，对外切不可声张。”

      就在这时，林灼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末世丧尸围城练就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