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也到了北凉冬季最冷的日子。 赫烬踏入王府大门时,玄色披风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这次剿匪远比预想中惨烈,那些不光有普通流寇,里面有训练有素的兵卒,甚至其中还有死士。 “刘管家,王爷的伤快叫府医过来给处理一下……”慕存焦急的跟刘成低声开口,眼中都是担忧。 刘成也白了脸,王爷是久经沙场的人,一点小伤的话慕存不会如此着急。他赶紧上下打量王爷,看到底伤在哪了。 赫烬却摆摆手问,“王妃呢?” 刘成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便立即脱口而出,“王妃在她的院子。” 以往王爷外出回来从未问起过王妃,如今却,他与刘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 赫烬没注意他们两个人的眉眼官司,脚步不自觉就往林灼的院子走,嘴上的问话却没有停,“最近府里没人不长眼的去招惹她吧?” 这话问的,刘成差点没接上气来。最不长眼的就是你老娘,可这话让他怎么说? 他连忙躬身回话:“王爷放心,王妃还是同以前一样,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外出去街市逛逛,府里也没人敢再去触她的霉头。” 赫烬嘴角浮现一抹笑,好像一块石头突然落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只是他自己并未察觉。 眼见王爷不回观澜院,刘成和慕存都有点急了,“王爷,还是先回院子清洗一下,再让府医看看您的伤吧。” “对对对!王爷还是先回院子休息一下,王妃这回应该正在用晚膳。”刘成生怕王爷发现王妃正自己在院子里做吃食,又闹出什么事端来,忙不迭地跟着阻止。 赫烬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风尘和斑驳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也是,这般模样过去,确实不妥。 他轻“嗯”了一声,转头就往观澜院走。 刘成和慕存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故意落后几步两人碰头开始小声交换信息。 “我看王爷神色不对,怎么回事?”刘成忍不住先问。 “中了埋伏,九死一生回来的,王爷心中有气。”慕存面色有些疲惫,“王妃那里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老夫人最近没少找王妃的麻烦,又不敢直接跟正主刚,我们这些下人就跟着倒霉。” 刘成一边说,一边偷瞄着前面的赫烬,“王妃为了不连累无辜,几日前就开始带着小桃自己做吃的了。” 慕存听了眼睛瞪的老大,就差举大拇指夸奖老夫人英勇了。现在满府上下谁不知道王妃最在意吃食,王莲的事虽然刻意遮掩了,但该知道的人一个也没落下。 “王妃这都忍下了?”慕存有点不相信。 一提这个,刘成就想掬一把辛酸泪,“哎!若不是我整日苦哈哈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着,怕是王爷回来就直接给老夫人办葬礼了。” 慕存同情的拍了一下刘成的肩膀,然后又朝前面的赫烬努努嘴,“这位也不对劲。以往外出哪次不是四平八稳的,这回事情安排的一件接着一件,没个喘息的时间。若不是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回来路上遭埋伏时吃了亏。” “我看王爷身上都是血,他自己没受伤吧?”刘成有些着急。 “问题不大。就是连轴转,大家都筋疲力尽,王爷应该也是强撑着一口气。方才在马车上,我瞧着他指尖都在发颤……” 慕存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这次埋伏来得蹊跷,对方像是早就摸清了我们的路线和人手配置,下手又狠又准,若不是王爷当机立断,带着我们绕了远路,恐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凶险,听得刘成不自觉就寒了神色——王爷身边出了内贼。 观澜院内,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赫烬沐浴更衣,伤口也让府医仔细处理过,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褪去了一身杀伐之气,倒添了几分温润。 “把王妃最近的情况事无巨细的都跟我说一下,一点不要落下。”赫烬一边吃茶一边问刘成。 又是王妃,刘成心思百转不自觉就多看了赫烬两眼。赫烬非常敏锐,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迫了,掩饰的喝了一口茶,解释道:“刘叔别多想,我对王妃的打算您老该知道。” “老奴不敢,老奴知晓。”刘成赶紧鞠躬,转移尴尬,“自王爷走后,王妃先去了那个废弃庄子。若不是老奴拦着,她就带着大魏的那些人一起先住过去了。” “为何?”赫烬不解,“那女人可不是个自讨罪受的主儿。” 刘成掩饰性的干咳两声,“是……有……”他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回答不至于让王爷同老夫人的隔阂加深。 “是我母亲又找茬了?”赫烬疲惫的敲了敲额头。 “是,不过老奴都处理好了,王爷不必因此等小事忧心” 王爷有老夫人这么个母亲,真是到八辈子血霉了。小的时候不是罚就是打,长大了也总拖后腿。 私心里,刘成对老夫人没一点好感,但又孝道大过天,王爷将来若问鼎那高位,就得忍着受着。 提起母亲,赫烬就觉得身心都更加疲惫。他本想早一点去看看林灼,可一想到那女人会将母亲的账都算到他头上的情景,赫烬便又按住了这个心思。 以他现在的体力,打是指定打不过了,怕是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而且,他现在隐隐觉得有寒毒发作的迹象,他需要运功调理一下。 赫烬长叹一口气,吩咐道:“这次外出将士们都辛苦了,回军营的通知他们休沐三天。跟我回府的,你安排他们处理好伤,都早点好好休息。”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老夫人那里?永寿堂的人一直在外面候着,等王爷过去给老夫人请安。”刘成试探着问。 “告诉她们先回去吧,就说我用完晚膳就过去。” “是,老奴先退下了。” 其实,赫烬半点不想单独面对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母亲给他的只有压抑和痛苦,没有半分暖意。 特别是,她将对父亲的恨全部加注到自己身上,赫烬觉得,自己能平安长大,都是侥幸。 在他的心里,母亲不是温暖的代名词,倒像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囚笼,每一次靠近,都让他倍感窒息。 可他身为人子,又能如何? 赫烬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看向一桌的饭菜,只是那目光停在那只油量的肘子上久久没有离开。 这是他特意让做的,风餐露宿半个多月,他也想尝一尝那女人为何喜欢这么油腻腻的东西。 然而一声‘有刺客’,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使原本相对安静的王府瞬间陷入了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