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刺客,数量多得惊人。他们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毒蛇,迅速封锁了王府的各个要道。 又遇上赫烬才回府,正是兵困马乏,府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一时间,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在王府上空炸响。 最先遭殃的是王府后院,那里的守卫都被调用出来去守护老夫人的永寿堂,此刻防守最为薄弱。 刺客无差别杀人,丫鬟家丁们在死士面前如割草般倒下。前面的刺客负责屠戮,后面的刺客负责收割金银财务。 奇怪的是,位于王府东南角的云沁雪居所,此刻却静谧得有些诡异。刺客们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在冲过那片院墙时,竟整齐划一地绕开了。 与此同时,永寿堂虽然被刘成亲自带人护着,那嘶喊哀嚎和兵器碰撞声依然将老夫人吓得都快将手里的佛珠转出了火星子。 特别是,亲眼看到几个亲信侍卫被乱刀砍翻在地时,差点没一个白眼翻死过去。 “姨母……救命啊……” 就在这时,苏纯燕哭喊着冲向永寿堂的正厅,扑向老夫人。 “趴下!”刘成一声怒吼才落下,一支流箭冲着苏纯燕的眉心就飞了过来。只是在距离她不到三步的时候,被飞过来的石子打了一下,箭头一偏,擦过她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苏纯燕瘫倒在血泊中,连哭都忘了,而老夫人目睹这一幕更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整个永寿堂,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林灼在房顶上看完这一切,提着峰郎剑转身又跑去了其他院子。 另一面,观澜院。 “王爷,王府四面都有刺客涌入……”慕存冲进屋子时,赫烬脸色苍白如纸,一身月白色锦袍已经被汗水浸透,慕存吓的差点脱刀。 一发现刺客,他就和刘成分头行动。他带人护住王爷的院子,刘成带人去护住老夫人的院子。至于其他人,不是细作就是别有目的,都不在他们保护的范围。 他在外面连消带打,闹的动静这么大,王爷不可能听不到。可王爷却久久不见出来,慕存担心王爷已遭遇不测,这才火急火燎的冲进来查看。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慕存焦急的扶起赫烬,眼睛还不忘全身查看一遍,看是否伤了要害。 “我,寒毒……发作了。”赫烬体内的寒毒正在疯狂叫嚣,像是无数冰冷的钢针在经脉中疯狂穿梭,赫烬咬破嘴唇才勉强保持意识清明。 “我现在用不了内力,”赫烬咬着牙吩咐,“先别管我,调派人手去保护老夫人,扶我去王妃的院子。” “刘管家已经带人去永寿堂了,我已经放了信号弹,军营那面看到了,慕少将军会很快带兵过来。” 赫烬只觉得他每走一步,内力便涣散一分,“看见……王妃了嘛?” 是呀,这么大动静,以王妃的性子她不可能不出来看看。 慕存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还来不及回答,“王爷小心!”慕存低喝一声,将赫烬护在身后,与两名黑衣刺客瞬间战作一团。 赫烬虚弱地靠在廊柱上,体内的寒毒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倒下,他得撑到军营那面来人。 不过,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即便军营那面看到信号弹,也无法及时过来支援。他咬紧牙关,试图凝聚一丝内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如也,经脉像是被冻住一般,根本无法调动。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瞅准空隙,绕过慕存,手中短刃直刺赫烬心口。赫烬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力不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眼前,手中峰郎剑精准地格开了那柄淬着寒光的短刃。随即剑刃一转,黑衣刺客立即头身分离。 温热的血溅在赫烬冰冷的脸上,透过血幕,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林灼并未多看赫烬一眼,而是将手中的峰郎剑挽出几朵凌厉的剑花,瞬间又解决了迎面扑上来的几名刺客。 峰郎剑是他十岁第一次同父亲上战场时,缴获的敌方将领佩剑。自此,这把剑跟了他十六年,他熟悉剑身上的每一个纹路。 如今这把剑握在林灼手中,却仿佛有了新的灵魂,她们之间仿佛比他更契合。 “人数太多,不要恋战,先寻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林灼在提起赫烬离开前提醒慕存。 此时慕存已是一脸的血,多日在外奔波的疲惫已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就在他扭头看赫烬是否安全的瞬间,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灼俯身一把将赫烬打横抱起,脚尖点地飞上房顶直奔她的院子。 赫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落入一个纤细却异常稳固的怀抱。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冷梅般清冽的气息,只是里面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么狼狈。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子如此抱着,简直是……简直是……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他努力挣扎了一下,声音不知是因寒毒发作,还是害羞的沙哑。 “再动,我就把你扔在这里。”林灼的语气不容置疑,手臂微微收紧,脚下的速度更加快了。 赫烬一噎,看着她纤细的脖颈,紧抿的薄唇,竟一时语塞。只是悄悄地将手臂放在了林灼的腰际处,耳廓也慢慢染上了一抹潮红。 许是‘爱窝’被林灼这几个月鼓捣的造型奇特,林灼出来时又将小桃藏起来,熄了所有灯火。还不忘将院墙都淋了水,她那个大粪糊的‘生化防御’墙壁立即就发挥了作用,周围十米都是臭烘烘的。 看到她这个又臭又冷清,还造型奇特的院子,竟然没一个刺客‘光顾’,林灼有些小窃喜。 掩盖人类气息,防止丧尸和丧尸兽凭着嗅觉寻过来,是人类在末世最基本的保命本事,没想到用在这古代的刺客身上也同样奏效。 不过回头看一眼紧追不舍的刺客,林灼只能惋惜的叹一口气——可惜了她的院子,终是躲不过要见血的结果。 林灼抱着赫烬从房顶上跳到院子里,反手扣动门环内侧的铜钮,将追至门边的两名刺客瞬间射成了刺猬。 院内青砖铺就的地面下,她早已按九宫八卦的方位布下翻板陷阱,此刻角落里传来几声闷响,显然又有刺客不慎坠入。 此时赫烬窝在她怀里,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刺客,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肆意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给他遮风挡雨,哪怕是父亲对他虽是亲厚,但也一直将他当做优秀继承人看待,自是严厉大过疼爱。 至于他的母亲,那就更不用提了,简直就拿他当做争宠、夺权、巩固地位的工具。 思及不堪回首的往事,赫烬贪婪地又朝林灼怀里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体内的寒毒稍稍缓解几分。 直到林灼推门进屋,将他利索地扔在床上,他才如梦初醒,刚才他不该贪图的那一份温暖,林灼这女人眼里只有利益。 不过……比起一直被索取,等价交换也没什么不好。 赫烬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