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烬不能让林灼当着众人的面杀人,或者使用她那个特殊本事,否则她被邪祟附身的事就被做实了。 他几步走到林灼身边,低声道:“你先回院子,这里我来处理。” 林灼却纹丝不动,她死死盯着兰清子,“回答我,你杀了人?”她话音刚落,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兰清子面前。 兰清子吓得魂飞魄散,面上却依旧强撑着,“你……你站住!”他想举起桃木剑反抗,却被林灼一把夺过,“咔嚓”一声,桃木剑断成了两截,然后又被随手扔到了地上。 “我的法器!”兰清子心疼得直跺脚,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充门面的。 林灼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说!你是不是杀了人?” “狗血,那是黑狗血!”兰清子感受到了林灼的力道,也顾不上装了,赶紧回答。 听说不是人血,林灼就松了手。 兰清子脚一落地,人就连忙朝赫烬跪下:“王爷恕罪,是那邪祟太过狡猾……” “狡猾?”赫烬讽刺一笑,“我看是你太蠢了!我问你,王妃身上到底有没有邪祟?” “自然是有!”顾怜月也豁出去了,她顶着一身的狗血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王爷,王妃身上有邪祟,这才害得王府上下不得安宁。一会兰清子道长开坛作法,就能将王妃身上的邪祟驱除。关乎一城人的性命,请王爷莫要心慈手软!” “就是!老身相信兰清子道长的本事,烬儿你莫要阻拦。”老夫人开口了,赫烬不能当众给自己母亲难堪,只能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顾怜月逮着机会赶紧冲兰清子使眼色,催促道:“道长还不快快开坛作法?雷火焚天,速速将那邪祟从王妃体内逼出来!” 对对对,开坛作法。 兰清子得了指令,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了,手忙脚乱地从徒弟那里掏出几张黄符,又接出一把铜钱剑。 深吸一口气,抖着腿围着林灼转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随后,他又掏出一张黄符就要拍向林灼的额头,可对上林灼那双清亮的眼睛,手就开始止不住地抖。 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林灼自己看不下去了,主动倾身将脑门贴了上去。 噗嗤—— 噗嗤—— 哄——周围一阵哄笑。 赫烬:“……” 老夫人:“……” 一场全城轰动的驱邪大事,瞬间就成了个笑话。 见林灼如此配合,周围人的笑声越来越大,兰清子心里更慌了。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他都不知道后面该不该继续了。 回头看向顾怜月和老夫人,老夫人脸色铁青。 顾怜月却还在催促:“道长,继续作法呀!还等什么?” 兰清子眼一闭心一横,反正顾侧妃才是自己的金主,只要她给银子,别人他都不在乎。 他嘴里的咒语念得更快更急,仿佛声音大了就能真的请来神仙一样。 兰清子又嘀嘀咕咕半天。 “你到底会不会驱邪?” “我,我……” 林灼脑门顶着黄符一步步向兰清子靠近,她每向前走一步,兰清子就往后退一步。 “你看不出我身上有邪祟吗?”林灼眼神一变,突然出手,一把抢过兰清子手中的铜钱剑。 兰清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灼用剑尾狠狠砸在脸上。 惨叫一声,兰清子立即鼻血横流。 林灼没有停手,直接拿铜钱剑当棍子用,一下接一下地往兰清子身上砸。 “你到底会不会驱邪?” “你到底会不会驱邪?” “你到底会不会驱邪?” 说一句,林灼就砸一下。 兰清子被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救命啊!顾侧妃饶命啊!” 林灼一脚踩在兰清子的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有邪祟吗?我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邪祟是什么样子的。” “慕存!还不快将围观的百姓都请出王府!”不等林灼开始发动异能,赫烬赶紧下令驱赶围观百姓。 费了半天的劲,这邪祟上身的谣言才不攻自破。现在要是让众人再围观了林灼那个特殊本事,岂不是前功尽弃? 慕存领命,立刻带着王府侍卫上前,将围观的百姓用人墙挡在外围。然后一面赶紧往外疏导百姓,一面挡着里面发生的事。 很快,围观的百姓就被清空了,奴仆们也都被赶回了自己休息的院子。 此时的兰清子,瞳孔逐渐放大。 他看到了地狱。 无数腐烂的尸体从地底爬出,它们眼眶空洞,嘴里流着黑血,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它们扑向自己,撕咬他的血肉。 兰清子能清晰地感受到牙齿刺入皮肤的痛感,能感受到血肉被撕扯的绝望。 他想逃,但双腿像两个死物,动弹不得。 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腐烂。 皮肤开裂,血肉脱落,骨头暴露在空气中。 很快,他就变成了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啊啊啊啊——” 兰清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挣扎,口中不断喊着“不要咬我”、“我不想死”、“我变成怪物了”之类的话。 顾怜月虽然顶着一脸黑狗血,也看得出脸色煞白。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体验过的那种痛苦,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云沁雪叶想起了喉管深处炸开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利爪正在疯狂抓挠她的声带。 兰清子已经快被逼疯了,他跪在地上,对着林灼磕头:“是顾侧妃!是顾侧妃让我来的!她给了我银子,让我说您身上有邪祟,让我用雷火烧死您!” “不是我!不是我!他胡说!”顾怜月惊恐地看着赫烬。 林灼一脚将兰清子踢到顾怜月面前。 “你自己跟她说。” 兰清子抱着顾怜月的腿,哭得涕泗横流:“侧妃娘娘,求您放过我!我不该收您的银子,我不该害王妃娘娘!” 顾怜月这下彻底慌了。 她想甩开兰清子,但兰清子抱得死紧。 老夫人脸色铁青,看向顾怜月的眼神满是失望。 她失望的自然不是顾怜月做了这事,而是既然做了竟然还留下把柄。 赫烬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拍拍手,林灼完全没拿兰清子的话当回事,她觉得该到出府时间了,这两天她可是喜欢死了出府这个事情。 林灼转身,便对上了赫烬的眼睛。 赫烬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替她做主,可一想到柳元仕那面的事还未处理妥当,只能暂时闭嘴。 林灼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嘲讽,笑得非常干净纯粹——却又那么疏离。 “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带着小桃走向府门。 赫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有点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