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顾怜月扑过来时,却被赫烬嫌恶地一脚踢开了。 她发髻散乱,满身腥臭,脸上泪痕与污渍混作一团,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雅娇嗔模样。 “不是我!王爷,您要相信我,是那个妖道胡说八道!是他诬陷我!”顾怜月凄厉辩解。 老夫人脸色铁青,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对着身边的嬷嬷怒道:“还嫌不够丢人吗?把顾侧妃带下去,禁足!” 这是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赫烬没有理会母亲的话,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大管家刘成立刻上前,将一卷供词和几封信件呈上。 “王爷,这是顾侧妃身边林婆子的口供。这些年,顾侧妃仗着老夫人宠爱,暗地里没少磋磨奴仆,还指使人推苏美人落水,导致苏氏这两年一直缠绵病榻。甚至还将王府的机密要事透露给外家!”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里,却字字清晰。 赫烬接过供词,看都没看,直接甩在了顾怜月的脸上。 “吃里扒外!顾怜月,你好大的胆子!” 顾怜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赫烬。 机密要事? 王府里谁不知道王爷最不喜后院女人去前院溜达,他的书房更是被守的铁桶一般,没他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将王府的机密要事透露给外家? 这些年,王爷看似对她十分宠爱,给的无非都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还有那些她并不缺的珠宝首饰。 她知道王爷不爱她,也不爱府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可是她不在意。只要王爷看在柳家倾囊相助的面子上,待她同其他女人不同,她就赢了。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在王爷心里是不同的,她以为自己赢了王府里所有的女人。 顾怜月苦涩一笑,终究是她自以为是了。 老夫人没想到顾怜月会如此大胆,她可以容忍后宅争风吃醋,也可以容忍她磋磨下人,但将王府机密透露给外家,吃里扒外,绝对不行! 可终究拿人家的手短。 老夫人这些年没少得顾怜月的孝敬,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王府还得靠柳家支持,“烬儿……”老夫人想要求情,却被赫烬摆手制止了。 “来人,”赫烬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将顾氏先关入祠堂,稍后按王府家规处置!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祠堂? 那可是处置犯了重罪的女眷地方,这些年从未有哪个主子被送进去过。 顾侧妃真要是进了祠堂,即便以后从轻发落,怕是侧妃之位也保不住了。 顾怜月疯狂尖叫,她是要当王妃的,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王爷!我是您的月儿啊!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柳家的外孙女!您不能!” 不等顾怜月继续吵闹,刘成大手一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即冲上来,一人一边架住她就要往外拖。 顾怜月拼命挣扎,绝望地看向老夫人,可老夫人此刻已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管的模样。 老夫人最知道如何趋利避害,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妾就同儿子对上。况且,这些年,她们母子之间并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亲厚。 眼看着顾怜月就要被拖走,一直冷眼旁观的赫烬忽然又开口了,“等等。” 众人一愣。 顾怜月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赫烬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本王可以不把你送进祠堂,也可以不追究你以前做的事,但你必须去给王妃磕头认错,求得她的原谅。她若点头,我便只将你禁足。” 他想,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稍稍弥补林灼的方式。 顾怜月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转为屈辱和怨毒。 让她去给林灼那个贱人磕头? 绝不可能! 顾怜月并不傻,她可以这么想,却不能这样说,现在过了眼前这一关最要紧。 她立即哀婉地垂下眼睑,掩饰掉眼里疯狂的杀意,声音带着引人怜惜的颤抖,“王爷……月儿知道错了,月儿愿意去求王妃娘娘原谅……只要王爷能饶过月儿这一次……” 看似非常乖顺,她心中却在疯狂诅咒,林灼,你等着!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先关进柴房,等王妃回来。至于这个妖道……”赫近下意识看向林灼,想要征求她的意思,可惜林灼早就跑没影了,他心里一空,“将他和他的徒弟一起送衙门,让齐大人审一审。” 此时的赫烬就像一个讨要赏赐不成的小孩子,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悻悻地转身就走了。 现在赫烬满脑子都是林灼,他现在的心里很烦躁,便也没注意到顾怜月的杀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因为林灼受委屈而心头烦躁,甚至……还有要为她出气的冲动。 他从未对哪个女子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是自己的母亲,父亲临终前要自己发誓,绝对不能给她请封任何诰命时,自己都不曾想过为她反驳父亲,为她出气。 赫烬心烦意乱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很久,连送来的午膳半天都没动一口,刘成看着很着急。 王爷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从能独自带兵上战场以后,哪怕心里再慌,面上也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种显而易见的心烦意乱几乎没有。 如今这又是为何? 柳家的事早就开始部署了,驱邪的事他们也尽在掌握,难不成是因为……王妃? 刘成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就在这时,王府二管家王莲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王爷!不好了!顾侧妃……顾侧妃她……她跑了!” 赫烬眉头一皱。 原来,就在刚才混乱之际,顾怜月的贴身丫鬟柔枝买通了看后门的婆子,主仆二人趁乱逃回了柳家。 “废物!”赫烬怒斥。 王莲立刻跪下,眼神发虚,嘴上试探道:“王爷息怒,奴才这就带人去柳家要人!” “不必了。”赫烬摆了摆手,眼神晦暗不明,“让她在柳家待着吧。” 柳家还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刘成挥手让王莲退下去,他压低了声音对赫烬说:“老奴和裴先生这次去运城谈的事八九不离十。只要方家同意做北凉这条线的买卖,军粮的事便有了最稳妥的着落。到时候,不再一家独大,柳家这颗钉子我们就能慢慢拔除了。” “运城之事,绝不容有失。这事,一定盯紧了。至于柳家那边,暂且由着她去,我也想看看,他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看着赫烬紧绷的侧脸,刘成心中了然,王爷这是动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