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月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她花重金请来北凉城最有名的“半仙”道士——兰清子。此人在城中颇有名望,据说能掐会算,驱邪降妖无往不利。 当然,顾怜月心里清楚,这位“半仙”这些年可没少拿她和祖父的好处。否则前几年王府后院莺莺燕燕那么多,为何王爷独有她一个侧妃? 除去外祖父资助王爷军费这个主因外,也有这位兰清子在老夫人面前替她美言的功劳。 就老夫人那霸道的控制欲,以及对子嗣的看中,当年若不是兰清子几句“此女命格贵重,旺夫益子,乃王府福泽所系”,她也无法在府中站稳脚跟。更别说,这几年受尽王爷恩宠,一直无所出,却还未被老夫人厌弃。 这日子本来好好的,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外祖父就会提议将自己由侧妃扶为正妃,再添几个孩子。 哪知道,中间却冒出林灼那个不要脸的贱人。不但占了自己的正妃之位,还各种对王爷大献殷勤。 好在王爷对其非常不喜,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为了躲避她的纠缠,不得已,常常躲避在军营,也害得她这两年甚少见到王爷。 王爷纳新,她也难过,但是却从未想过去死,结果林灼那个蠢货竟然真的去跳井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自然高兴——死了个蠢货,还给云沁雪添了堵。怕事情不成,她还特意带人赶过去准备‘帮她一把’。 可苍天无眼啊! 林灼那个蠢货不但没死成,反倒因此改了性子。现在是既嚣张跋扈,还怪力加身。想想自己在林灼手下吃的亏,顾怜月就恨的牙根痒痒。 永寿堂里。 老夫人头戴抹额坐在主位,顾怜月服侍在侧,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端坐于客座。 “兰清子道长,您可一定要帮我们啊。”顾怜月一张小脸满是焦急,“自从王妃失足落井后,就性情大变,闹得王府上下不得安宁,甚至连老夫人都敢顶撞。” 顾怜月抽噎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哆嗦:“前几日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几个壮实婆子都近不了她的身。如今府中人见了她,都跟见了阎王似的,大气不敢出。” “最让人心惊的是,王妃如今力气大得吓人,王爷罚她禁足,妾身好心去探望,却被王妃误会,直接扔在雪地里。那等威势,哪里还是寻常闺阁女子,分明是沾了邪祟啊!” 想起自己当时遭的罪,顾怜月的眼泪掉得倒是真心实意。 “道长,王府上下向来敬重王妃,就连老夫人疼爱王妃也跟疼爱自己亲女一样。可如今她变成这样,臣妾实在是忧心忡忡,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危害王府的事情来。道长您道法高深,定能看出其中蹊跷,救救我们王妃吧!” 顾怜月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觑着老夫人的神色。 兰清子手拿拂尘,闭目静听,一副世外高人听凡间事的模样。 待顾怜月哭诉完毕,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顾怜月,最终落在主位的老夫人身上,沉声说道:“老夫人,顾侧妃所言之事,贫道已尽知。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邪祟附体,恐会伤及王爷和王府根本。” 他顿了顿,拂尘轻扫,又道:“只是,贫道观这王府气运尚算平稳,若真有大邪大祟,府中必有异象显现,不知老夫人近来可曾察觉府中何处有异常?” 团圆饭一事,早就让老夫人对林灼恨之入骨。论除掉林灼的心思,现在老夫人不比顾怜月少。 至于是否有异常? 她觉得,只要林灼在,还顶着王妃的头衔,就是这府里最大的异常。 但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于是老夫人哀痛的说:“道长有所不知,自从那孩子落水醒来后,府里确实没安生过。先是对下人动则打骂,后来又性情大变,对着老身也是冷言冷语,毫无半分从前的恭敬孝顺。 就在老身回府的团圆宴上,我那一向乖巧的儿媳竟然当众顶撞于我!言行举止间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老身也疑心是不是那次落水,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占了身子,迷了心智?” 老夫人说着,眼角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道长,您是世外高人,还请道长施展神通,早日将那邪祟驱离,还王府一个清净!” 看着顾怜月亲自递过来的厚厚一沓银票,兰清子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能赚多少银子,嘴上却说:“老夫人,侧妃娘娘放心,贫道回去准备几日就能开坛作法,届时定要将那邪祟驱除干净。”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顾怜月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意:“道长,我听说雷火最能克制邪祟……” 兰清子秒懂,笑的一脸高深莫测:“侧妃娘娘说得对,贫道这就回去准备雷火阵。” 两人一拍即合。 不,应该是三人一拍即合。 怕不保险,顾怜月又朝柳老爷要了一些人手,在城中散播消息,说王府正妃被邪祟附体,若不及时驱除,恐怕会祸及全城百姓。 北凉本就是蛮荒之地,即便是略有见识的北凉城百姓,本也多信鬼神之说。更何况,赫烬并未阻止王府里的探子往外传消息,王妃最近性情大变几乎不是秘密。 以前大家不过拿这些当茶余饭后的消遣,说说也就过去了。现在经有心之人引导,老百姓哪里还坐得住? 短短两日,王府外就聚集了大量好事民众,人人手持香烛,口中念念有词,要求王府尽快驱邪。 赫烬站在书房窗前,听着大管家刘成汇报,眉头紧锁。 “外面民意汹汹,王爷得拿个章程。”刘成在一旁低声劝道。 赫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兰清子的底细摸清楚了?” “是。柳家养的人,平日里,没少在老夫人耳边替顾侧妃吹耳边风。” 那日答应母亲驱邪,也是他当时被气的脑子一热。 事后自己就后悔了,可母亲不依不饶,还不等他将人安抚住,这又闹出了百姓请愿的事。 赫烬将拳头狠狠砸在窗棂上,柳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看样子,上次柳元仕吃了教训,但是没长记性。 “王爷?”大管家刘成试探着问,“是否需要我带兵将百姓驱赶走?” 他是老将军的亲卫,后来有了王爷,老将军就将他给了王爷。说一句,他看着王爷长大的一点不为过。 关于王妃的事,他回来以后王爷一点没瞒着他,更知道王妃不但能给王爷解毒,还能帮王爷训练精兵。甚至,王妃自己搞出来的那个‘生化防御’,王爷觉得日后也有可能派上大用场。 王妃太有用了,王爷舍不得她折在后宅阴私算计里,这些他都明白。 刘成如是想。 “放出消息去,就说三日后兰清子会进府为王妃驱邪。” 刘成一愣:“王爷,您真要……” “做做样子罢了。”赫烬转身,眼神明明灭灭,“王妃的本事我亲眼见过,就兰清子那个假道士伤不到她。 与其等着柳元仕再弄回来个真正的高人,还不如让兰清子这个半吊子走上一遭,破一破这城中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