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二管家王莲急匆匆来报：“王爷，老夫人的车驾已经到城外玉山观了，吃完明早的斋饭，预计明日午时就能到府。”

      赫烬长眉一拢。

      这些年，母亲打着他无子的由头没少去各处寺院和道观去祈福。每次出去多则半年，少则也得两三个月，这次突然回来，怕是王妃的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王莲退下后，慕存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爷，老夫人那边……会不会……”

      “会。”赫烬眉目冷峻，“她最疼顾怜月，这次回来，十有八九是为了给顾怜月撑腰。”

      慕存担忧道:“那王妃那边……”

      “不用管。”赫烬胸有成竹，“针尖对麦芒，母亲未必能占到便宜。”

      幕存一听这话差点没翻白眼，他是担心王妃嘛？他是担心王爷夹在老夫人和王妃之间为难。

      再者说，就王妃那武力值，真要是硬碰硬，一百个老夫人都不好使。

      想到今日王妃一个人单挑百名金甲卫的场景，幕存偷偷在心底替老夫人念了半天菩萨。

      一夜无话，次日午时三刻，王府大门洞开。

      老夫人的车驾缓缓驶入，赫烬一身玄色锦袍立在台阶下，身后站着顾怜月、云沁雪等一众有品级的侧妃姬妾。

      唯独，没有正妃林灼。

      贴身婢女掀开车帘，老夫人扫了一眼迎接的队伍，眉头当即一皱。

      “王妃呢？”声音不大，却带着十分不满。

      赫烬上前搀扶母亲下车，神色如常：“母亲，王妃最近身子不适，正在院中静养。”

      身子不适？最近她可没少听说，她这个儿媳妇活蹦乱跳地大闹了儿子的纳妾礼！如今自己这个婆婆一回来，她人就“病”了？

      “哼！”老夫人冷笑一声，当着一众奴仆的面，她不能下儿子的面子，只好将火气压了压问，“什么病？可请了大夫医治？”

      赫烬就知道，这谎话骗不了母亲。

      这老太太风风火火赶回来做什么，他心知肚明。扯个谎，不过是想让现在的场面不至于太难看罢了。

      “小毛病，多休息几日便好了。”赫烬扶着母亲一路往后院永寿堂走，身后跟了王府一众女眷，呼呼啦啦一大堆，光看阵仗还挺唬人的。

      慕存看着这‘母慈子孝、一家和乐’的场面，不但笑不出来，还替自家王爷捏了把汗。

      老夫人对王爷有多苛责，他从小跟在王爷身边一清二楚。

      老将军活着的时候，跟老夫人势同水火，要不是中间夹个有出息的儿子，老夫人怕早就被休不知道都少回了。

      偏偏老夫人还是个要强的性子，对夫君从来不服软，对儿子更是严苛到了骨子里。回想小时候自己跟着王爷一起吃的挂落，啧啧啧，慕存后背就一阵发凉。

      王爷早就过了需要母亲疼爱的年纪，这些年母子两的关系一直浮于表面。再加上老夫人趁老将军受伤之际，亲自动手杀了洪老姨娘，老将军怒火攻心最终撒手人寰。

      这件事，成了横亘在王爷与老夫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王爷虽未明言，但慕存知道，他心中对老夫人是有怨恨的。

      要不是，两人之间还有那一条血脉连着，恐怕连这表面的和气都维持不住。

      一行人进了永寿堂，丫鬟们忙不迭地奉茶、布果盘。老夫人在主位上坐定，示意赫烬同坐，然后挥手让一众人都退下，屋子里只留下顾怜月、云沁雪。

      永寿堂内，檀香袅袅。老夫人不开口，赫烬默不作声，顾怜月和云沁雪也只能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尽管两人心里都跟猫抓似的，着急跟老夫人告林灼最近的‘恶行’，希望老夫人大发神威将那妖女赶紧惩治了，以解她们的心头之恨。

      可有王爷这个大杀器镇着，她们只能憋着、忍着，偷偷先酝酿情绪。

      良久，老夫人终于开了口：“那个林灼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闹得满城风雨？这王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来了，来了，老夫人终于发难了！

      顾怜月和云沁雪两人心里一阵窃喜，面上却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

      “舟车劳顿，母亲还是多休息几天吧。至于王妃那里，母亲还是别管了，儿子自有分寸。”

      赫烬这话说的，其中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这是要老夫人别多管闲事。

      “你……”老夫人手里的念珠都快被她转出了火星子。

      见此，顾怜月率先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老夫人，您听王爷的，先休息。”她偷偷抬眼瞥了赫烬一眼，见他面无表情，赶紧上前扶住老夫人的手臂，作势就要往内室扶。

      还不忘顺便轻轻拍了几下，暗示意味十足。

      云沁雪自然也不会错过在婆母面前露脸的机会，忙跟着上前，柔声附和道：“是啊，老夫人，王爷也是心疼您。您一路回来定是累着了，身子骨要紧。有什么事，等您歇好了再说也不迟。”

      她说着，赶紧去搀扶老夫人另一边的胳膊，眼角余光却不忘瞟向顾怜月，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都想借机在老夫人面前表现一番，同时也想将老夫人扶进内室，避开赫烬，好让老夫人能更方便地听她们‘诉苦’。

      赫烬能指挥千军万马，女人之间的小手段他也不含糊。就知道这两个女人不会安分，看样子不想母亲和林灼对上，终究是他的痴心妄想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明知是南墙，他不能就那么看着让她撞上去。看样子，林灼那里他还得再走一趟。

      林灼院子里。

      林灼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盘桂花糕，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小桃在一旁伺候着，小声提醒：“王妃，老夫人回府了，王爷那边已经带着人去迎了。”

      “哦。”林灼头也不抬。

      小桃急了：“王妃！老夫人可是王爷的亲娘，您这样……万一老夫人怪罪下来……”

      “怪罪？”林灼挑眉，“为什么？”

      小桃欲哭无泪。

      她家王妃这是怎么了？这是真不打算跟王爷好好过了？

      “王妃，老夫人可是您的婆婆！你作为儿媳妇要尽孝道的呀！哪有婆婆回府，儿媳妇连面都不去露一个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该说您不懂规矩、不孝不敬了！

      再说了，老夫人向来最看重这些礼数，您这样……奴婢真怕老夫人对您有意见，到时候王爷夹在中间也难做啊。”小桃苦口婆心，恨不得替自家王妃去伺候老夫人。

      林灼完全不理解小桃的焦急从何而来。

      末世里就没有婆婆这种生物，老婆婆倒是有，不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顶多不去抢她们的食物，这已经是极限了。

      见小桃都快急哭了，林灼难得心善的出声安慰：“你别急，我和赫烬有协议，没我点头，这个院子谁也不能踏进半步。你放心，没人敢来这里欺负你。”

      小桃一听差点没哭出声。她是怕自己被打嘛？她是怕老夫人收拾王妃，王爷指定不会护着，到时候王妃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林灼已经眯起眼继续吃桂花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