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府顾怜月的院子里。

      柔枝正在给顾怜月梳头，小声说:“娘娘，云山传信回来，说老夫人明日就回府了。老夫人最讨厌王妃了，您这次可算是有靠山了。”

      顾怜月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眼中的狠意丝毫不掩饰。

      自从被林灼抢了院子，柳贺被打，连外祖父都没能替她讨回公道，她就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王爷靠不住，她得找帮手帮自己报仇雪恨，“去，把我给老夫人准备的孝敬拿来。”

      柔枝应声退下，很快捧着一个锦盒回来。

      顾怜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银票和几张地契。

      她一定要将林灼如何欺辱她，如何无法无天大闹王爷婚礼，如何让王府颜面扫地的种种“罪状”，跟老夫人说清楚。

      “这次，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还能嚣张到几时。”顾怜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她就不相信，王爷能容忍那贱人欺负他亲娘。

      退一步说，就算林灼那贱人现在长脑子了，愿意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以老夫人那小肚鸡肠的性子，也绝不可能轻饶了狂妄无忌的林灼。

      王府里的女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只要老夫人出手，她们要是不帮忙将林灼剥下来一层皮，她顾怜月就随她林灼姓。

      “消息都散播出去了吧？”

      “娘娘放心，这事儿是柳管家亲自安排的，我兄长亲自盯着。”柔枝眼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柳贺可是她的表姑父，他们一家子的指望。

      哥哥将来能否脱离奴籍，在王爷麾下某个一官半职，也全得靠表姑父从中周旋。可林灼那个贱人，差点没将表姑父打死，断人前途等于杀人害命，她岂能不恨？

      顾怜月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红珊瑚步摇，眼神比柔枝还阴冷，“再派几个人在老夫人回府沿途多放一些消息。就说，王妃邪祟附体，最近搅得王府上下不得安宁。如今更是冲撞了老夫人的福气，若不及时处置了这祸端，恐有血光之灾降临王府。”

      柔枝频频点头恭维：“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务必让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老夫人耳朵里，我要让她还没见到林灼，先在心里给那贱人判了死罪。”

      “是，奴婢这就去办！”柔枝连忙应下。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灼被老夫人下令打得皮肉横飞，哭天喊地的场景，“等着吧，林灼的死期马上就到了。”——

      回府马车上，林灼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正在对她磨刀霍霍。

      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末世里都是上来就干。毕竟丧尸都是没有脑子的，跟他们玩心机谋算，就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

      马车闯过闹市，林灼好奇地伸出脑袋，她想看看这里的街市究竟是何模样。

      两侧是五花八门的店铺，酒肆幡子随风乱晃，绸缎铺伙计正高声吆喝着新到的布料，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琼鼻微蹙，便嗅到空气中混杂着包子铺飘来的热气、香料铺散出的清香，还有骡马走过时扬起的尘土。

      这些味道，尽数刺激着林灼的感官。

      这里喧嚣热闹，又充满人间烟火气，与末世里那永恒的死寂和腐臭截然不同。

      林灼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了，她如同孩童发现宝物，惊奇的看着这一切。

      远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拉着母亲的衣角，指着糖画摊，眼睛里都是渴望。另一边，一个身着长衫的书生，驻足在书铺前，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这一切是那么的鲜活，让她这个从末世挣扎求生过的人感到新奇又恍惚，仿佛自己闯入了梦境。

      顺着林灼的目光望过去，林灼眼中的一切在赫烬眼里却都是再稀松平常的事物。他不懂，这女人为何看得如此痴迷。

      对，就是痴迷。

      “不过是些寻常景致，有什么好看的？”赫烬忍不住，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莫不是你说的末世里……没有这些？”

      林灼意犹未尽地收回头，对着赫烬露出一个羡慕的笑，“是呀！不是跟你说过嘛，只有活下去和死掉两个选择。”

      阳光在林灼脸上勾勒出她纤长睫毛的阴影，赫烬心里某块地方突然就软了一下。

      他自幼生在北凉，长在北凉。他见惯了这北凉城的一草一木，甚至比这热闹十倍百倍的京都和满目疮痍的战场，他都见过。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想象出她口中，只有活下去和死掉两个选择的末世到底会是什么样。

      林灼就没有赫烬那么多心思，羡慕过后就是庆幸。

      当时她就想，与其变成丧尸反过来再被队友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庆幸自己决定在丧尸潮核心引爆了晶核，才让自己有机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么一个伤感的事，赫烬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竟然好心情地翘起了嘴角，

      紧接着，就见林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扔进嘴里。

      赫烬愣住：“你这是……”

      “末世常备药，调理生息的。”林灼随口道，“你那寒毒，说白了就是体内寒气淤积，疏通一下就行。”

      赫烬眼睛一亮：“真的？”竟是如此简单！

      “当然。”林灼想了想，“末世环境极端，生的病自然也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疑难杂症。我们老大手里就有前辈们留下的各种方子，为了活命，我们在成为异能者之前，每个人都得学几招。

      异能者？

      赫烬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汇。

      这一天，他觉得他的认知一直被眼前的女人刷新。

      他虽是武将出身，但他自幼开始便博览群书，不说有经天纬地之才，那也绝对不是孤陋寡闻之辈。

      可林灼口中的一切，他却都闻所未闻，甚至连想象一下都不能。

      赫烬的脸色开始微红。

      林灼没看明白这男人又咋了，便伸出小爪子拍了赫烬肩头一下，“玄冰草你们抓紧找。这个是主药材，不能少。有了它，你的毒我保证三个月就给你彻底解了。”

      赫烬有些激动：“真的？”

      “自然！末世里，寒毒还算不得疑难杂症。”林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你的医术是不是很好？”赫烬觉得林灼就是个聚宝盆，他随便挖一挖，就能挖出来稀奇古怪的东西，“沈长风已经去找了。”

      “不算，末世解寒毒跟喝水一样简单，只要药材配好，不用开刀，不用手术，你按时吃药就行。”

      开刀？

      手术？

      赫烬心跳莫名加快:“那你……会开刀，会手术嘛？”

      “会点皮毛”林灼打了个哈欠，“需要我可以做，不过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这句话，他都听懂了。

      他就说，他们之间交流的没障碍的。

      赫烬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