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观澜院,书房。 赫烬他坐在那张由整块黑檀木雕成的宽大书案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灼把手从他掌心抽出后,在裙子上嫌恶般擦拭的动作。 昨天闹腾的时候不觉得,等晚上没人的时候越咂摸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赫烬活了二十五年,头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嫌恶。 仿佛他真是什么脏东西。 赫烬想不通。 他征战沙场,百战百胜;他执掌北凉,说一不二;他周璇各方势力,算无遗策。 可到了林灼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权势、威严,甚至是引以为傲的武力,都像是砸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甚至还会被弹回来,砸在自己脸上。 “难不成真换了芯子了?” 尽管极有可能就是这样,否则现在这一切解释不通,但在赫烬心底仍有一丝希望这不是真的。 眸色沉沉。 其实现在情况更糟,赫烬觉得,林灼现在何止是换了芯子,简直就是换了个物种。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就像一匹被驯服多年的烈马突然挣脱了缰绳,不仅不再对他俯首帖耳,反而扬起蹄子对他露出了獠牙。 以前都是他看这些女人麻烦,觉得她们都精于算计,又都是演戏高手。在赫烬心里,女人就是披着人皮的蛇精,各个心都是冷的。 可他赫烬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虚与委蛇、左右逢源、痴缠怨侣的戏码,这些年他演的也是如火纯情。 可这些屡试不爽的法子遇到换了芯子的林灼,马上就没了用武之地。 这女人干什么都直来直去,不但自己不装模作样演戏,还直接烧了别人的剧本。 真实的有点让人……无所适从。 大道至简,绝对的武力值面前确实无需花哨的手段。 特别她那个能让人当众跪地求饶、精神崩溃的诡异功夫,昨日再次看了个全程,赫烬越发觉得跟这个女人合作,比同她成为敌人更明智。 “来人。” 门外,慕存应声而入:“王爷。” “去,开我的私库,把里面最好的那几套东海珠钗、南越翡翠,还有去岁新贡的云锦霓裳,都送到王妃院里去。”赫烬想了想,补充道,“就说,是本王赏的。” 以前视她为大魏安插过来的细作,昨日见她收拾亲哥丝毫不手软,老实说,他很高兴。否则也不会脑子一热,干出来牵人手,还被嫌弃的事情来。 哎!这事不能细想——糟心。 不过,拉拢女人他最在行。顾怜月、云沁雪,还有后院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女人们,只要他略微动动手指,哪个不受宠若惊,心花怒放? 他倒要看看,这个换了芯子的林灼,除了贪财爱吃,还喜不喜欢这些衣服首饰? 天底下,就没有不爱这些东西的女人。 只要她喜欢,就代表哄其他女人的手段,在她那里也好用。 还有,喜欢衣服首饰,虽然不能百分百证明芯子换的是个女妖怪,至少不是男妖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老实说,赫烬还是很在意这一点的。特别是,对那女人越来越有兴趣以后。 “是。”慕存可不知道自己回话的功夫,自家王爷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已经偏到国外去了。否则,指定会冒着挨揍的风险提醒主子关注点跑偏了。 半个时辰后,慕存回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王爷……王妃她……” “她如何?”赫烬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还真是个男妖精,不喜欢女人的东西? “王妃娘娘……收下了。”慕存硬着头皮道。 赫烬马上一副“吓我一跳,你真讨打”的表情。 “然后呢?” “然后……”慕存使劲咗一下牙花子,说道:“王妃娘娘把那些珠宝都倒在桌上,拿起最大的一颗东海夜明珠,在手里掂了掂,说……说这玩意儿又圆又硬,当暗器使,砸人后脑勺应该挺顺手。” 赫烬:“……” “至于那些云锦,王妃娘娘扯了一匹,说料子是挺结实,撕成条,拧成绳,用来捆人应该不容易挣断……” 赫烬:“……” 赫烬:“……” “砰!” 赫烬手边的砚台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纹。 好心当做驴肝肺,送出去的热情被喂了狗。 慕存不知道王爷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全当寒毒又发作了,紧张的眉毛都攒到一块了。 “王爷!是寒毒又发作了嘛?末将马上去喊沈长风。” “回来!”赫烬赶紧制止,他从未如此刻觉得,他这个得力干将是块木头。 闭了闭眼,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失望弥漫在心头。 至于为什么失望,此刻已无心深究。 “我无事。王妃还有其他话嘛?” “没有!” 见自家王爷脸色难看,慕存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态。不是寒毒发作,难不成是因为……王妃? 是呀!王妃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打王爷的脸……可王爷似乎打不过王妃呀,而且还要靠王妃救命…… 赫烬身边的头号钢铁大直男,终于也随他主子一样,陷入了扯不清理还乱的男女情事思考当中。